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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炼体墨毒、药物与红光的“调理

    第五十六章炼体墨毒、药物与红光的“调理”(第1/2页)

    次日,阿七来得比平日更早。他端着的药碗和粥碗旁边,还多了一小碟颜色漆黑、散发着奇异清凉香气的膏状物,以及一套折叠整齐的、用同种深黑色、非布非皮材质制成的、式样极其简单粗糙的衣物。

    “换上这个。师父在‘涤身池’等你。”阿七将东西放在石台上,声音依旧平淡,但李云龙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甚至……是怜悯?他放下东西,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检查伤口或喂药,而是退到帘子边,背过身去等待。

    涤身池?李云龙心中一凛。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忍着右腿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他艰难地褪下身上那套穿了多日、早已被血、汗、药汁和污垢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衣物,换上了那套黑色的“调理服”。衣物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感,尺寸出奇的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穿上后,紧贴皮肤,却并不闷热,反而有种微微的凉意渗透进来。

    然后,他拿起那碟黑色药膏。药膏的香气与“黑玉断续膏”相似,但更加浓郁刺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用手指挖起一块,按照阿七之前涂抹“黑玉断续膏”的方式,将其均匀敷在了右腿伤口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上。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清凉与灼热的矛盾刺痛猛地传来,让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那药膏仿佛活了过来,迅速渗透进皮肉,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伤口深处钻爬啃噬的麻痒刺痛感!远比“黑玉断续膏”带来的麻痒强烈十倍、百倍!

    他咬牙忍住,没有出声。敷好药,重新用干净的麻布(阿七带来的一并放在旁边)将伤口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已是满头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好了。”李云龙拄着拐,嘶哑道。

    阿七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他包扎好的右腿和苍白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跟我来。”

    这是李云龙第一次真正走出这间囚禁他多日的石室。

    掀开那厚重的暗绿水草帘,外面是那条他早已“熟悉”的、幽暗潮湿的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幽绿发光石,光线比在石室内更加惨淡,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深黑色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霉味,以及一丝更加清晰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那具“傀儡”守卫依旧如同雕塑般靠墙而立,脚下的黑色骨杖幽光流转。通道另一侧墙壁上,那个透着诡异红光的“窗口”,此刻就在他们前进方向的斜前方。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红光更加清晰,明暗交替的节奏更加明显,仿佛一颗巨大而邪恶的心脏在缓慢搏动。从“窗口”方向传来的、那混乱低沉的喃喃自语或咒文吟诵声,也变得更加可辨,钻进耳朵,让李云龙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体内的墨毒似乎也随之轻轻震颤。

    阿七在前面带路,步伐很快,对那红光和怪声恍若未闻。李云龙拄着拐,咬紧牙关,忍着右腿伤口那越来越强烈的、如同被烙铁反复炙烤又浸泡在冰水中的剧痛和麻痒,艰难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如同迷宫。岔路很多,有些岔路口也有类似的、透着不同颜色微光(幽绿、惨白、暗红)的“窗口”或门洞,里面传出各种奇怪的声音——金属刮擦、液体沸腾、压抑的嘶吼或哭泣……但阿七目不斜视,带着他快速穿过。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阴冷,那股福尔马林和奇异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也越发浓重。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空气中开始飘散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终于,阿七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只是颜色比周围石壁更深、仿佛用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石门前停下。石门紧闭,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人模糊扭曲的身影。

    阿七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石门一侧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水汽,混合着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草药苦涩和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被加热后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比石室大上数倍、但同样低矮压抑的空间。这里没有镶嵌发光石,唯一的光源,来自空间中央——一个约莫丈许见方、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粘稠如浆,水面上没有任何波纹,却诡异地不断向上蒸腾着丝丝缕缕、颜色暗红、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扭动的雾气!那暗红雾气升腾到水池上方约一人高的地方,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汇聚,最终化作一道细细的、不断扭曲晃动的暗红光柱,笔直地射向上方——那里,正是这个空间的顶部,一个同样颜色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圆形穹顶。光柱射入穹顶,便消失不见,仿佛被其吞噬。

    涤身池!这就是“涤身池”?!

    李云龙瞳孔骤缩。这哪里是什么“涤身池”,分明像是一个……诡异的炼化炉!那墨黑的池水,散发着与外面“圣蝰教”墨黑死水相似的甜腥腐败气息,但更加浓烈、更加精纯!那暗红的雾气,更是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通道中那个“窗口”的红光!

    池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蛊师,依旧戴着惨白面具,穿着深黑袍服,负手而立,灰败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池水。另一个,正是墨先生。他依旧是一袭墨黑丝袍,道髻一丝不苟,面色在暗红雾气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诡异,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潭,倒映着池中不断蒸腾的暗红雾气,深邃莫测。

    “来了。”墨先生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

    阿七躬身一礼,退到门边,垂手而立,不再看向池中。

    “脱去衣物,除去敷料,入池。”老蛊师嘶哑的声音响起,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李云龙看着那墨黑粘稠、不断蒸腾暗红雾气的池水,心脏狂跳。直觉在疯狂报警——下去,可能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但此刻,他有选择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既然选择了交易,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他不再犹豫,扔掉拐杖,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解开了身上那套黑色“调理服”,露出了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疤、此刻右腿伤口敷料下新肉粉红、全身被冷汗浸透的身体。然后,他咬着牙,一点点扯开了右腿伤口上刚刚包扎好的麻布。

    敷料下的伤口,因为那黑色药膏的作用,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粉红色的新肉边缘,血管清晰可见,微微搏动,而涂抹了药膏的中心区域,皮肉颜色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与周围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墨色正从伤口深处向外渗透。

    老蛊师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灰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点了点头:“药力已渗入。入池。”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那墨黑诡异的池水,和池边那两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然后,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身体沉入池水的瞬间,没有预料中的冰冷或灼热,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被无数滑腻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触手瞬间包裹、缠绕、并向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疯狂钻入的恐怖触感!那墨黑的池水粘稠得如同胶质,带着刺鼻的甜腥和浓郁的腐败气息,无孔不入。

    紧接着,是剧痛!难以形容的、仿佛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搅拌、碾压的剧痛!尤其是右腿伤口处,那刚刚敷上的黑色药膏仿佛与池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伤口深处传来如同岩浆喷发、又像是万蚁噬骨般的、足以让人瞬间崩溃的极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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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啊——!!!”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想要挣扎,想要爬出去,但身体被那粘稠的池水死死缠住,动弹不得。池水仿佛有生命,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鼻孔、耳朵,甚至眼睛,疯狂地向体内灌入!带着那甜腥腐败的气味,和一股灼热阴寒交织的、狂暴无比的力量!

    与此同时,池面上蒸腾的暗红雾气,仿佛受到了吸引,猛地向他汇聚而来,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和伤口,争先恐后地钻入体内!

    墨毒、黑色药膏的药力、池水中诡异的力量、暗红雾气的侵蚀……数种性质各异、却同样狂暴危险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碰撞、绞杀、融合!

    李云龙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熔炉,又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眼前一片血红,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巨响。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迅速变得模糊、涣散。

    “运转你所知的,任何导引气息的法门。或者,什么都不做,任由它们撕碎你。”墨先生冰冷平淡的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痛苦的屏障,清晰地响在李云龙濒临崩溃的意识中。

    导引气息?法门?李云龙哪懂什么玄妙的导引法门?他会的,只有战场上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最粗浅的呼吸控制,和那股融入骨髓的、永不屈服的求生意志!

    不!不能放弃!不能被撕碎!

    秀英……朱重八……徐达……泽人部落……死去的弟兄……还有这吃人的世道!仇还没报!路还没走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墨毒、比池水、比红光更加暴烈、更加不屈的凶悍之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他即将崩碎的意识核心,轰然炸开!

    “嗬——!”

    他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再试图对抗那灌入口鼻的池水,反而主动地、疯狂地吞咽起来!同时,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回忆着在战场上受伤时,为了止血、为了保持清醒,下意识进行的、最深长、最缓慢的呼吸方式——吸气,仿佛要将这池中所有的诡异力量都吸入体内;屏息,用身体去承受、去挤压、去消化那狂暴的冲突;然后,再缓慢、再艰难地吐出……

    没有章法,没有心诀。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最野蛮的、以身为炉、炼化一切痛苦的凶悍!

    池水依旧粘稠冰冷,剧痛依旧无处不在。但奇迹般地,随着他这近乎自虐般的、主动吞咽和那粗野呼吸的进行,体内那数股狂暴力量的冲突,似乎……被强行纳入了一个更加“有序”的、以他身体为战场的、更加惨烈却不再完全失控的厮杀轨道!

    墨毒在池水和红光的侵蚀下,变得更加活跃、阴寒,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经脉骨髓中疯狂窜动。黑色药膏的药力则化作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与墨毒激烈对抗,所过之处,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却也仿佛在“烧灼”着墨毒的根基。而池水中的诡异力量和暗红雾气,则如同催化剂和粘合剂,时而加剧冲突,时而又诡异地调和着墨毒与药力的对抗,并不断地渗透、改造着他的血肉、筋骨……

    这过程,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狱的油锅中煎熬。李云龙感觉自己的意识时而被抛上痛苦的巅峰,时而沉入冰冷的深渊。眼前不断闪现着破碎的画面——战火,硝烟,战友倒下,沼泽的迷雾,泽人青年染血的脸,墨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点意识也即将被无边的痛苦和狂暴能量彻底磨灭、吞噬时——

    “可以了。”

    墨先生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池水猛地翻滚起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李云龙从池水中托起,抛到了冰冷湿滑的池边地面上。

    “咳咳……呕……”李云龙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吐出墨黑粘稠、散发着浓烈甜腥和焦糊气味的液体。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灼伤或冻伤般的暗红色纹路,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右腿的伤口处,敷料早已消失,伤口看起来比入池前更加狰狞,皮肉翻卷,颜色暗红发黑,但却诡异地不再流血,反而隐隐有一层极淡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在新生皮肉下流动。

    他趴在地上,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一双穿着墨黑软底靴的脚,停在了他面前。

    墨先生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异常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李云龙剧烈起伏、布满诡异纹路的胸口。一股冰冷、柔滑、仿佛带有某种奇异探查力量的气息,顺着手掌渗入李云龙体内,缓缓游走。

    片刻后,墨先生收回手,站起身,对旁边的老蛊师点了点头。

    “墨毒活性被激发三成,与‘蚀骨膏’药力初步融合。池中‘玄阴真水’与‘血煞精粹’入体三厘,初步淬炼皮肉筋骨。右腿‘黑玉断续膏’药力被彻底激发,骨伤愈合加速,新肉初步蕴含‘玄阴’与‘血煞’特性。”老蛊师嘶哑地汇报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物品的检测结果。

    “比预想的,耐受性更强。融合度,尚可。”墨先生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李云龙,那双纯黑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言喻的光芒,“带他回去。按‘丙’字方配药,内服外敷。三日后,进行第二次‘调理’。”

    “是。”老蛊师躬身。

    阿七立刻上前,用一件宽大的、同样材质的黑色布袍,将李云龙如同包裹货物般裹起,然后费力地将他背起,转身朝着来时的石门走去。

    李云龙趴在阿七背上,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虚弱中浮沉。他勉强睁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墨黑诡异的“涤身池”,和池边那两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身体内部,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天崩地裂的灾难,处处是废墟,却也隐隐有种……破而后立、被强行塞入了某种陌生而狂暴“燃料”的怪异感觉。墨毒的阴寒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那池水带来的、更深沉的冰冷,和暗红雾气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灼痛。右腿的伤口麻木中带着诡异的麻痒,仿佛有新的、不同以往的东西正在其中孕育。

    他知道,从跳入那池水的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原来的李云龙了。他的身体,已经成了“玄水寨”与“圣蝰教”毒术、与这诡异池水红光、与他自身不屈意志共同“炼制”的战场和试验场。

    前路,是成为怪物,还是驾驭这力量?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反击的可能。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渗血的嘴唇间,挤出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字:

    “谢……谢……墨先生……‘调理’……”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吞噬了一切。

    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墨黑的池水,蒸腾的红雾,和那两个深不可测的身影。只有阿七沉重的脚步声,在幽暗曲折的通道中回响,一步步,将李云龙带离这处刚刚经历了一场“炼体”的、名为“涤身池”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