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长明灯静静燃着。
贺天青的黑玉灵位立在香案正中，旁边摆着旧护腕和战锤残片。
韩天立走到灵位前三丈，止住脚步。
他右手握住新铸的玄阴圣剑，手腕轻抖，向前递出一剑。
没有动用混沌灵力，仅凭剑身自带的器纹与剑意。
一道暗金剑气贴地掠出，无声无息。
剑气平直穿过殿旁立着的三十六块试剑黑石。
石块表面没有半点晃动，直到剑气在最末端的石壁上消散。
三十六块黑石才齐齐浮现出一道整齐的切口。
上半截石块滑落坠地，切面平滑如镜。
韩天立反手将剑收剑入鞘，将长剑放在香案前。
“孙玄苍已死，剩下那笔账，七年后再算。”
他的声音很轻，殿内只有长明灯听见。
易白莲站在殿门外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
她听到这句话，眼眶微微发热，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侧身让开道路。
韩天立从安魂殿出来，回到巨灵山主峰的偏殿。
一名灰袍中年人已经在殿前负手而立，正是南域巡查使赵使者。
赵使者腰间挂着九龙七丹纹紫金令，目光在韩天立身上扫了一圈。
“伤好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韩天立走上前，抱拳行礼。
“多亏赵使者的回天丹，多谢相救。”
赵使者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紫金符箓。
符面上刻着九条盘龙，与他腰间的巡查令一般无二。
“老夫今日便要回南域总会复命了。”
“这枚传讯符能直接联系总会，你收好。”
“真到了生死关头，捏碎它，总会能感知到方位。”
韩天立接过符箓，触手微凉，将其收入怀中。
赵使者看着天色，语气变得极为凝重。
“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
“七年之约立下时，那位聚神境强者的神魂气机已经锁定了你的命格。”
“你就算隐姓埋名逃去东域或北域，他也找得到你，此约无法回避。”
韩天立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另外，不到宗门覆灭、山破人亡之际，我不会捏碎这枚符箓。”
“炼丹协会能保我一时，保不了我一世。”
“我自己的约，终究要我自己去履。”
赵使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
“骨头硬是好事，但也别太轴，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赵使者周身紫光涌动，化作一道紫色长虹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韩天立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紫金传讯符。
他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仔细盘算起来。
现在的他需要变强，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跨入合体境。
韩天立清点了擎天宗目前的全部家底。
覆灭吴家所得、邯郸王室的矿脉与仓廪、炼丹协会调拨的药材。
折算下来，灵石数以亿计，高阶药材堆满了三个内库。
若把这些资源全吞进混沌神鼎炼成灵液，能攒下极为庞大的一笔底蕴。
但这些东西，都是维持宗门运转的血脉。
三千新弟子的月例、十个战兵百人阵的甲胄修缮、七阶护山大阵的消耗。
全拿去炼化，擎天宗不出半年就会彻底断粮瘫痪。
公器私用，不是他的行事之道。
他需要找到一处不牵扯宗门根基、妖兽密集且品阶足够高的地方。
韩天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片刻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块黑白相间的阴阳灵玉。
天奇秘境。
当年他从第一层杀到第四层，外围资源已经见底。
但秘境的最深处，还有从未真正踏足的第五区域。
按照裂空龙影空当年的说法，那里是擎天宗老祖封印真正大妖的地方。
盘踞着大量五阶妖兽，甚至可能有六阶异种。
五阶妖兽的妖丹与血肉，正适合积攒数万滴混沌灵液。
而且核心区域，或许还留有上古传承，那是突破境界的绝佳机缘。
翌日清晨。
轮回殿石门推开，宁易辰、柳如燕、曹长远、赵林天等众长老已经到齐。
韩天立坐到主位上，听完曹长远关于内库清点的详细数字汇报。
“这些资源，七成用于宗门发展，三成留给我。”
众人齐声应诺，韩天立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宗门进入休养生息阶段，外部六区该立的规矩都立起来，战兵阁继续巡守。”
“而我，打算再去一趟天奇秘境，你们应该知道此秘境之名。”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宁易辰握紧暗银短枪，沉声开口。
“宗主，天奇秘境我知道，据说第五区域危险重重。”
“那里六阶妖兽都有可能出现，你一人独行风险太大。”
坐在侧首的柳如燕忽然站了起来。
她一身利落红裙，神色认真，直接开口。
“我随你一起去，第五区域常年封闭，内里情况无人知晓。”
“你如今虽能硬撼合体，但若遇上兽潮围攻，极易腹背受敌。”
“我已破入化神后期，冰凤本源能帮你压制妖兽，绝不会拖你后腿。”
殿内安静下来，宁易辰与赵林天对视一眼，没有插话。
韩天立看着柳如燕，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应答。
他自袖中摸出三枚巴掌大的赤铜阵令。
那是护山大阵三处核心阵眼的控制符节。
韩天立走下石阶，将三枚阵令推到柳如燕面前的案几上。
“山门不可一日无主阵之人。”
“易白莲长于铸器，曹知风精于推演，宁长老要领战兵巡守。”
“宗门刚刚击败王室，根基未稳，七年之约的阴影又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能统御全局、稳住大阵杀机的人，只有你。”
韩天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若带走你，谁替我守住这里？”
柳如燕看着眼前的阵令，手指微微蜷缩，沉默了许久。
她知道韩天立说得对，山门必须有人坐镇。
殿内的风吹动她的红裙下摆。
她垂下眼帘，伸出手，将那三枚冰冷的赤铜令牌一枚枚收拢入袖。
“天奇秘境深处凶险莫测。”
柳如燕抬起头，语气生硬了几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须留一盏本命魂灯在主殿。”
“每隔十日，以神魂波动传回一次平安讯息。”
“若是断了讯号，我便带战兵阁踏平那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