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把生锈且淬着剧毒的锯齿匕首,毫无预兆地丶狠狠地捅进了陈默的耳膜,然后在他的脑海深处疯狂地搅动!那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一种从听觉神经蔓延到整个大脑皮层的丶毁灭性的冲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地砸进他的颅骨,砸进他的灵魂,砸进他这三天来好不容易才用麻木和冷漠构筑起来的丶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一瞬间骤然紧缩到了针尖大小,瞳孔深处那抹属于【作家】序列的幽光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疯狂闪烁,像是两盏在暴风中摇曳的孤灯,随时都可能被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黑暗彻底吞噬。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愤怒丶超越了悲痛丶超越了所有人类已知情感范畴的丶纯粹的丶极致的——杀意。周围原本因为天宫坠落而变得极其灼热的废墟空气,竟然在这一刻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疯狂降温,仿佛连空气中的分子都在那股冰冷的杀意面前瑟瑟发抖丶停止了运动。一股近乎实质化的丶呈现出暗红色的恐怖煞气,犹如火山喷发般从他那具遍体鳞伤的躯壳中轰然爆发!那煞气不是无形的,它带着颜色,带着温度,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跪地求饶的丶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它是陈默这三天来压抑的所有悲痛丶所有愤怒丶所有绝望丶所有仇恨的具象化,是他那具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所能释放出的丶最后的丶也是最恐怖的力量。
「咔咔咔——」
伴随着这股煞气的激荡,陈默脚下那片早已经被高温结晶化的琉璃状地面,竟然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威压,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犹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深深裂痕!那些裂痕以陈默的双脚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每一条裂痕都有手指那么宽,深不见底,边缘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而微微翘起,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那些琉璃碎片在裂痕的边缘反射着幽蓝色的萤光,像是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个突然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男人。地面在颤抖,不是地震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从陈默体内向外扩散的丶有节奏的丶像是心跳一样的震颤,仿佛大地本身都在为这股力量的苏醒而感到战栗。
站在许砚身后的那几十名审判庭全副武装的行刑官,几乎是出于顶级战士的本能,瞬间感受到了这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致命威胁。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新兵,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数次与超凡者的战斗,都曾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丶在血与火中淬炼出钢铁般的神经。但此刻,在陈默那股暗红色的煞气面前,他们的身体却做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反应——肌肉僵硬,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所有人齐刷刷地端平了手中的灵能湮灭步枪,枪口处那幽蓝色的能量矩阵开始疯狂充能,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那是他们的武器在进入最大输出功率时的声音,那蜂鸣声尖锐而急促,像是一只受惊的虫子在拼命振动翅膀,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发出最严厉的警告——眼前的这个男人,极度危险,极度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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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枪放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许砚猛地转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身后的手下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尖锐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的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都会爆裂的橡胶管。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丶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知道,这一刻哪怕有一丁点的失误,哪怕有一个行刑官因为紧张而走火,哪怕有一发子弹擦过陈默的身体,一切就都完了。那个男人会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把在场的所有人撕成碎片,然后带着更加疯狂的杀意冲向地心监狱,在死之前拉上尽可能多的陪葬。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了!
连那座不可一世的天空之城都被他硬生生拽下来砸成了废铁,连那位融合了古神遗物丶半只脚踏入序列1的赵家长公主都被他弄得尸骨无存,如果这个时候擦枪走火,激怒了这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疯子,今天在场的这几十号审判庭精锐,绝对会在三秒钟内被撕成一地碎肉!三秒钟,甚至不够他们扣下第二次扳机。三秒钟,那个男人就能用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把他们一个个地捏碎,像是捏碎一只只蚂蚁。这不是夸张,不是恐吓,而是许砚基于对陈默战斗力的精准评估后得出的丶冷酷到极点的结论。
「你刚才……说什么?」
陈默没有去看那些足以将他瞬间汽化的枪口,他的目光死死地锁死在许砚那张苍白且凝重的脸上,他一步一步丶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前逼近,声音沙哑得就像是在吞咽着碎玻璃。每走出一步,他脚下的地面就会多出一圈新的裂痕,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苏醒后迈出的第一步,大地都在他的脚步下呻吟。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肩微微耸起,十指微微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都会扑出去的丶危险的姿态,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猎豹,又像是一张已经拉满的弓。「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他们要对陈曦做什么?!说啊!!!」
「轰!」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陈默身后那片翻滚的浓烟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个高达三米丶手持滴血剁骨刀的恐怖猪头虚影,那正是他尚未完全褪去的【他化恐怖】余威,正对着审判庭的众人发出了震慑灵魂的咆哮!那虚影的轮廓虽然模糊,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丶原始的丶野蛮的丶嗜血的恐怖气息,却比任何清晰可见的怪物都要让人胆寒。那猪头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血红色火焰,那剁骨刀的刀刃上滴落着一滴滴暗红色的血液,每一滴血液在滴落的瞬间都会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那虚影张开了巨大的嘴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丶尖锐的獠牙,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没有声音,但却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让那些行刑官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让他们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许砚死死咬着后槽牙,顶着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硬生生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他的额头在渗出冷汗,他的呼吸在变得急促,但他没有后退。他知道,在这一刻,后退就意味着示弱,示弱就意味着失去谈判的资格,失去谈判的资格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死。他看着陈默那双已经彻底被疯狂和绝望占据的眼睛,语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丶沉痛的丶无能为力的悲哀——一个在体制内挣扎了半生的男人,看着这个体制最黑暗的秘密被一点点揭开时,那种混合着愧疚丶愤怒和无奈的情绪。
「极乐天宫的坠毁,不仅仅是毁了一座城那么简单,陈默,你摧毁的是整个联邦在这个大区的能量节点!」
许砚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说出这些话时,自己也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话,会像一把刀一样捅进陈默的心脏,但他必须说,因为陈默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知道自己的时间有多么紧迫,必须知道那个女孩的命运已经悬在了最细的一根丝线上。
「天宫底部的那个反重力引擎,一直以来都和地心深处的某个庞大阵法保持着极其微妙的能量平衡,现在天宫没了,平衡被彻底打破,地心深处的能量场正在发生灾难性的暴走!」
许砚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一台正在加速运转的发动机,随时都可能因为过热而爆缸。「最高议会那些疯了的老东西,为了强行稳住那个阵法,为了保住他们在这颗星球上最核心的利益,已经下达了最高指令,他们要提前抽乾那个被称为『原初素体』的全部生命力!」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丶对那个高高在上的最高议会的丶对那个把人类当成耗材的体制的丶无能为力的愤怒。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殷红的鲜血。他恨,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体制的黑暗,恨那些坐在最高议会里丶用冰冷的数字和利益来计算人命的老东西们。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执法官,一个在体制内苟延残喘的小人物,他甚至连大声说出这些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借着这个即将走向毁灭的男人,把这些堵在胸口几十年的话,一口气吐出来。
「他们要用你妹妹的灵魂和血肉去填那个能量黑洞,去完成那场见不得光的绝对献祭!!!」
「也就是说,你亲手砸碎了这片虚伪的天,却也间接加速了你妹妹被推向死亡深渊的倒计时!」
这段话,残忍到了极点,也锋利到了极点!
它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铁钩,直接勾住了陈默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地撕扯下来一大块血肉!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疼痛,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不是精神上的疼痛,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两者的丶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丶像是要把整个人从中间劈成两半的丶毁灭性的疼痛。它让陈默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让他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让他的思维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陈默的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他那双一直死死盯着许砚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极致痛苦与悔恨,那只紧紧攥着【真理之钥】的右手指甲,已经深深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废土上。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噗」的一声,像是一颗颗破碎的心在坠入深渊。他不在乎疼痛,不在乎流血,不在乎自己这具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他在乎的,是那个让他心脏碎裂的事实——是他,是他亲手砸碎了天宫,是他亲手打破了那个能量平衡,是他亲手加速了妹妹的死亡倒计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救她,他以为自己砸碎天宫就能找到她的线索,他以为自己摧毁了那个吃人的神国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但现实给了他一个最残忍的耳光——他的每一次挥拳,都在把妹妹往深渊里推得更深。
是他害了陈曦?
是他亲手把妹妹推向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啊啊啊啊!!!」
陈默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孤狼般凄厉到极点的悲啸,那啸声中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杀意,震得周围那些废弃的金属残骸都在嗡嗡作响,震得那些行刑官的耳膜一阵阵发麻,震得头顶那铅灰色的云层都仿佛在微微颤抖。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类能够发出的,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丶被夺走幼崽丶被整个世界背叛的野兽,在向天空丶向大地丶向所有存在的和不存在的神明发出最后的丶绝望的丶愤怒的咆哮。那声音里有泪,有血,有火,有冰,有这世间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在那一瞬间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声刺破苍穹的长啸。
「我要杀了他们……」
陈默缓缓低下头,那张原本清秀冷峻的面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犹如一尊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灭世魔神。他的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有乾涸的血痕;他的嘴唇上没有血色,只有咬破后结痂的伤口;他的表情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纯粹的丶极致的丶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疯狂。他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惨白如枯骨,两只眼睛同时盯着许砚,却又仿佛穿透了许砚,穿透了废墟,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地壳,直接看向了那个被深埋在地心深处的丶正在被抽乾生命力的女孩。「不管是最高议会,还是什么狗屁造物主……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就屠了他满门!屠了这座城!屠了整个联邦!!!」
「你拿什么屠?!」
许砚毫不留情地厉声喝断了陈默的疯狂,他指着头顶那片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声音同样因为激动而嘶哑。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那股想要和陈默一起冲出去的冲动。他知道,他不能。他是审判庭的执法官,他有他的职责,他的立场,他的枷锁。他只能站在这里,用最残忍的语言去刺痛陈默,去逼他清醒,去逼他面对现实。「你以为你现在面对的还是赵俊明那种只会靠着父辈余荫作威作福的废物吗?你以为你面对的还是赵青那种靠着生化改造强行提升上来的水货吗?!」
许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向陈默。他知道自己必须用最猛烈的语言去冲击陈默,去击碎他那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变得不切实际的幻想,去让他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去逼他做出正确的选择。「陈默,你醒醒吧!你这次惹出的乱子太大了,大到连天空都兜不住了!」
许砚的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与焦急,那是一个在体制内挣扎了半生的人,在看到一个更勇敢丶更疯狂丶更有力量的人站出来反抗时,那种混合着钦佩丶担忧和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天宫坠落的事件,已经彻底触碰到了联邦最高议会的绝对逆鳞,他们不仅剥夺了你的一切身份,更是将你直接定性为了S级极度危险分子!」
「全球通缉!不死不休!」
许砚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铅块上凿下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你知道S级通缉令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整个联邦所有的轨道卫星都已经锁定了第九区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常规出城路线丶所有的地下列车丶甚至是所有的下水道网络,都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彻底封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速稍微放缓了一些,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最让陈默绝望的部分。他要让陈默清楚地知道,摆在他面前的路,每一条都通向死亡,只有一条——那条他为他指出的丶同样通向死亡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的路。「这意味着只要你敢在任何有监控探头的地方露面,哪怕只是半秒钟,等待你的就是数以百计的高空轨道雷射武器的绝对饱和式轰炸!」
许砚向前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锐利,像是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插进陈默的瞳孔深处。「而且,为了确保能够绝对抹杀你这个打碎了神明滤镜的『弑神者』,审判庭的最高层已经唤醒了那几个沉睡在冰层下的老怪物!」
「三位序列级别在3以上的半神级裁决者,已经带着他们的行刑队在赶来第九区的路上了!」
「那些怪物可不是赵青那种半吊子,他们是真正触摸到了世界底层规则丶活了几百年的恐怖存在,在他们面前,你现在的状态甚至撑不过一个照面,你连地心监狱的门朝哪开都找不到,就会被他们轰成肉泥!」
三位半神!
这个足以让整个第九区所有地下势力瞬间绝望的恐怖阵容,从许砚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那不是三个普通的超凡者,那是三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是三个真正触摸到了世界底层规则丶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改写现实的恐怖存在。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都拥有让序列5以下的超凡者瞬间灰飞烟灭的绝对压制力。而现在,三个这样的人,同时出动,只为了追杀一个人——一个三天前还在天宫的反应堆前吐血丶此刻连站着都费力的丶伤痕累累的丶濒临崩溃的男人。
但陈默听完,不仅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他反而极其诡异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陈默笑得肩膀都在剧烈耸动,他那双异色瞳中倒映着周围燃烧的废墟火光,那种癫狂的姿态让对面的那些行刑官都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那不是正常的笑,那是一个人在彻底崩溃之后丶在把所有恐惧和痛苦都烧成了灰烬之后丶在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杀意之后,才能发出的笑。那笑声沙哑丶刺耳丶断断续续,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最后的运转中发出的悲鸣,又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对着猎人的枪口发出的挑衅。
「半神?来得好啊……」
陈默舔了舔嘴唇上乾涸的血迹,眼神森寒得犹如极地冰渊。他的舌头划过那些乾裂的丶结痂的伤口,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甜味道。那味道让他更加清醒,更加疯狂,更加无所畏惧。「我管他是半神还是真神,只要他们敢挡在去地心监狱的路上,我就把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神格一块一块地敲碎,用他们的血来给我铺路!」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长,长到仿佛把他这半辈子所有的疲惫丶所有的无奈丶所有的不甘都压缩了进去。他知道,任何理智的劝说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已经是废话了,当他在天宫的反应堆前看着那个克隆体少女化为灰烬的时候,当他得知真正的妹妹即将被当做祭品消耗的时候,这个叫陈默的男人,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死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复仇和执念丶可以焚烧一切的恐怖修罗。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劝什么都没有用了,拦也拦不住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给他指一条路,然后看着他,走向那条路的尽头。
许砚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有钦佩,有无奈,也有一丝极其隐秘的决绝。他突然解开了自己那件象徵着审判庭高级执法官身份的黑色风衣扣子,从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高密度防辐射铅盒死死密封的黑色金属箱。那个铅盒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能够追溯其来源的痕迹。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凹痕,显示着它曾经经历过无数次颠簸和碰撞。它很重,重到许砚从口袋里掏出它时,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它很冷,冷到即使隔着铅盒,都能感觉到一股从内部渗出的丶让人手指发麻的寒意。
「啪!」
许砚手腕一抖,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直接扔到了陈默脚下的焦土上。金属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溅起一片黑色的灰烬。它在焦土上翻滚了半圈,然后稳稳地停在了陈默的脚边,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丶沉默的丶忠诚的老狗。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金属箱,又抬头看向许砚。
「这里面,是一张最高权限的特殊通行证,它使用的是审判庭早年间废弃的一套独立密钥系统,可以让你在不触发任何联邦主网警报的情况下,通过第九区边缘那些被废弃的旧时代隔离墙。」
许砚没有理会身后那些行刑官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一旦把箱子扔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却极快,像是要在被任何人打断之前,把所有该说的话全部说完。「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笔足够你买下一支小型雇佣兵军团的无记名联邦不记名债券和高纯度黄金。」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嘱,有期望,也有一丝隐隐的丶不愿说出口的担忧。「拿着这些东西,立刻,马上,趁着那三个老怪物还没有完成最终的合围之前,滚出第九区!」
陈默没有去看地上的箱子,他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死死锁定在许砚的脸上,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男人的灵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这可是公然包庇S级通缉犯,这罪名一旦被查实,最高议会会把你送上绞刑架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砚猛地拔高了音量,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悲凉,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丶终于找到机会爆发的丶火山喷发般的情绪。「我不仅仅是个审判庭的执行官,我他妈还是个人!」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那些行刑官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长官这个样子——那个一向冷静丶理智丶从不表露情绪的许砚,此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对着整个世界咆哮。「你以为审判庭里所有人都是那群高高在上丶把底层人当猪狗的瞎子吗?!」
「极乐宴上的那些监控画面,赵家在地下做的那些灭绝人性的勾当,你以为我们真的全都不知情吗?!有很多人,很多穿着这身黑色风衣的兄弟,看着那些资料都在私底下把胃都吐酸了!」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颤抖,但他的话却没有停,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可是那又怎样?体制就是体制,那是一台庞大到碾压一切的冰冷机器,个人的良知在最高议会的利益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许砚指着周围那片燃烧的天宫残骸,眼眶微红,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丶悲伤和羞愧的红色。他恨自己没有勇气像陈默一样站出来,恨自己只能穿着这身黑色风衣丶带着这几十号人丶来追捕一个他内心深处敬佩的人。「你今天干了一件我们这些人做梦都想干,却永远不敢干的事,你把那座虚伪的丶吃人的天宫给砸了,你扒下了那群权贵最虚伪的皮!」
「审判庭内部现在已经吵翻天了,有人想要把你切片研究,有人想要将你挫骨扬灰,但也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的人,认为你……是一把能够刺穿这腐朽联邦心脏的利刃!」
许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激荡,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执法官的冷酷与威严。他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多到这些话说出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但他不后悔,因为这些话,他憋了太久了。「我今天站在这里,给你这条生路,不是因为我同情你,也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手段。」
「我只是代表着这腐朽联邦里,那仅存的一点点丶还没有完全烂透的良知,给你一个去掀翻那盘死局的机会!」
「常规的地下通道已经被全部封死,你想要去地心监狱,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隔离墙,进入那片被辐射和变异生物彻底占领的『荒野』!」
「那是整个联邦唯一无法进行全面监控的法外之地,也是通往这个世界最深处暗面的唯一路径!」
许砚看着陈默,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陈默的影子牢牢地刻在脑海里。
「但是陈默,你要记住。」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帮助,也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站在这里对话。」
「一旦你今天拿着这个箱子跨出了第九区的隔离墙,你就不再是那个在治安局里解剖尸体的法医,你将彻底成为联邦历史上最恐怖的梦魇,最凶恶的暴徒!」
「而我……」
许砚缓缓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握枪的姿势,遥遥对准了陈默的眉心,声音冷得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我依然是审判庭的执法官,我依然要维护这表面的秩序。」
「从此以后,兵贼殊途。」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在荒野,或者在其他任何地方相遇……」
「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打爆你的脑袋。」
风,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灰烬。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隔着身份丶立场与注定的宿命,久久地对视着。
没有愤怒,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丶在极端乱世中才能产生的惨烈默契。
陈默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弯下腰,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抓住了那个黑色金属箱的提手,将它拎了起来。
这箱子的重量并不大,但在陈默的手里,却仿佛重逾千斤,因为它承载的,是他彻底与过去告别丶彻底走向那条无尽杀戮之路的契约。
「谢谢。」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他直起身,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随后,陈默缓缓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口袋里。
看到他这个动作,站在许砚身后的那几十名行刑官瞬间紧张了起来,灵能步枪的充能声再次响起,枪口的幽蓝色光芒大盛!
「稳住!」许砚再次厉喝,但他自己的肌肉也已经本能地绷紧。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他从口袋里掏出的,不是什么致命的武器,而是一块表面被烧得漆黑残破丶边缘甚至还带着熔化痕迹的黑色晶片。
正是他在反应堆大坑里,也就是0号消散的地方,找到的那块记录着「原初素体」绝密坐标的高维晶片!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催动体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作家】本源力量,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幽光。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清,但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改写规则的丶至高无上的力量。在那股规则之力的强行侵入下,那块高维晶片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表面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像是在做着最后的丶徒劳的抵抗。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晶片的加密系统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层薄纸,被轻易地撕碎丶穿透丶瓦解。紧接着,陈默直接用蛮力,将那块晶片的核心数据模块,硬生生地掰成了两半!
「啪!」
一声脆响,陈默将其中那半块复制了所有核心数据的残片,用大拇指轻轻一弹。
那半块黑色的晶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穿过了充满辐射与毒气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落向了许砚所在的位置。它在空中翻滚着,表面残留的蓝色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流星,在坠入黑暗前最后的闪烁。
许砚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半块晶片抓在了掌心。
晶片表面还残留着陈默指尖那滚烫的温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高维能量波动。那温度烫得许砚的掌心一阵灼痛,但他没有松手,因为他知道,这块小小的丶残破的晶片,可能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这是什么东西?」许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残片,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默。
陈默转过了身。
他没有再去留恋这片刚刚经历了毁灭与重生的废土,也没有去看那些指向他后背的几十把致命枪口。
他将那个黑色的金属箱提在手里,那件被鲜血和硝烟染成暗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犹如一面残破的战旗般猎猎作响。
他迈开了脚步,向着第九区边缘那片被无尽黑暗和沙尘暴笼罩的荒野走去。
「那是这座天空之城为什么会掉下来的原因。」
陈默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顺着狂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许砚的耳朵里。
「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藏在地心深处最肮脏丶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陈默的脚步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他的背影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中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不可阻挡。
「许砚。」
陈默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森寒丶无比决绝,那是一种真正将灵魂卖给了魔鬼丶只为了换取复仇烈焰的终极宣告:
「如果我死在了地心监狱,如果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把这块晶片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我要你把这所谓的遮羞布彻底撕烂,我要让这全联邦丶全世界所有的活人,都好好看看……」
「他们顶礼膜拜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未知的沙尘暴中,再也看不见分毫。
许砚死死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残破的晶片,感觉那东西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知道这块晶片里装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颗足以将整个联邦的信仰体系丶将那高高在上的最高议会彻底炸成粉末的超级核弹!
「全体都有,收队。」
许砚将那半块晶片死死地握紧,塞进了风衣最贴身的口袋里,他的声音恢复了极致的冰冷与无情,转身走向了那架正在轰鸣的武装运输机。
「长官,那个人……我们就这么放他走了?」一名行刑官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许砚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消失的那片荒野。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恐怖风暴。
「放他走?」
许砚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你错了。」
「我们不是放走了一个通缉犯。」
「我们是亲手……放出了这世间最恐怖的一头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