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宋全跌跌撞撞跑进来大殿，官帽歪了半边也顾不上扶，脸上的神色像是见了鬼。
顾聿珩皱了皱眉：
“你规矩都学到哪去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宋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苏大人！苏大人他没了！”
顾聿珩执笔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苏严，苏大人……没了！”
宋全咽了口唾沫。
顾聿珩放下奏折，面色沉下来：
“可查明了原因？”
宋全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吞吞吐吐道：
“是……是苏夫人动的手。府里下人来报，说是苏夫人因苏大人要将外室迁入祠堂，起了妒心，一时激愤，便……”
“苏氏人呢？”顾聿珩截断他的话。
宋全垂下头，声音低了几分：
“杀完苏大人后，苏夫人也……自缢了。”
顾聿珩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传旨。”
“罪妇苏氏，因私仇谋杀亲夫，犯下恶逆之罪，削去所有诰命，不得入家族祖坟。”
“苏严所出子女，免其连坐之罪，然不得袭父余荫。朝堂档案永久标注此案，以警世族。”
“是。”
宋全领了旨意。
顾聿珩垂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苏严死得太早了些，若再晚些，他定的便是谋逆之罪了。
不过也好，倒省了他一道手续。
只是苏家，不会再延续百年荣耀。
消息一出，满朝震惊。
一时间，朝野上下都知道了苏少卿因与妻子不睦，被枕边人所杀。
大臣们在背地里耻笑他之余，也不免心中掂量自己有没有亏待妻子之处？
这家里可千万不能再出一个少卿夫人了。
消息传进寿康宫，太后正端着茶盏，闻言手一颤，瓷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荪荫急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发颤：
“娘娘！保重身子啊！”
太后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青白交加，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骂：
“这个贱人——！”
“贱人！”她猛地扬手指天，声音尖厉得几乎破了音，“她怎敢，她怎敢！”
一口气没上来，太后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荪荫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声唤道：
“娘娘！娘娘！”
“快来人啊！来人啊！”
太后挣开她的手，双目赤红，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个贱人，就该剁碎了喂狗！荪荫，你去，去把她挫骨扬灰！哀家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领命，娘娘，您别着急！”
可太后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到荪荫的话，她年纪大了，情绪这么一剧烈起伏，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差点一命归西。
太医们蜂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好一番折腾，才将人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只是人醒来，却动弹不得。
太医说，这是瘫了。
荪荫哭得老泪纵横:
“娘娘啊——”
苏琦玉死了，苏严也死了，太后还瘫了。
一连串的好消息砸过来，萧昭欢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算……大仇得报了？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痛快。
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像是被挪开了，心里落空空的，比起大仇得报的快感，更多的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苏严的女儿，连死都死得这样稀奇。
也不知道阴曹地府里，苏琦玉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既然太后这么喜欢为苏琦玉做主，那就下去陪她吧。
免得苏琦玉在黄泉路上被人欺负，没人护着她。
萧昭欢叫来顾承曜：
“曜儿，你往常出去，可见得到太医院的人？”
“母妃但说无妨。”
萧昭欢：
“我想见见柳太医，让他帮忙研制一味慢性毒药。”
她顿了顿。
“太后娘娘这么瘫着太难受了，不如让她走得快些，早日解脱。”
她怎么可能放过那死老太婆。
被气倒是活该，她巴不得那口气当场就上不来。
只可惜太医们为了保住九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人拽了回来。
顾承曜听完，轻轻笑了笑：
“我懂母妃的意思了。改日出去，定将柳太医寻来。”
当天，顾承曜就找到了在太医院值夜的柳太医。
柳太医为人仗义，一听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
他二话没说，连用途都没多问，根据顾承曜描述的用途，埋头研制了几日，便将做好的东西交到了他的手上。
顾承曜将药瓶收进袖中，正要告辞，柳太医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敢问小主用这些药做什么？可别……做傻事啊。”
顾承曜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您多虑了。我家小主自有分寸，这些药另有用途。您只需守口如瓶，权当什么也不知道便是。”
柳太医连连点头，比了个封口的手势：
“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
……
陀一出宫一趟，回来便听说萧昭欢进了冷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马不停蹄的又去找了顾承曜。
“不是，事情怎么闹成这样了？”
陀一满脸不可置信。
顾承曜瞥他一眼：
“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陀一噎了一下，没好气道：“我能不惊讶吗？好好的怎么就进了冷宫？你母妃跟陛下吵架了？”
顾承曜皱了皱眉：
“没有。你出宫做什么去了？”
“哦，我去找了我那个师弟。”陀一说到正事，神色认真起来，“你猜他之前藏在哪儿？”
“别卖关子。”
“苏严府里。”陀一沉声道，“如今人已经抓住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回去跟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顾承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陀一笑了一声:
“那肯定的，你还不相信我吗？”
顾承曜觉得他真的不太靠谱。
上一世的陀一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一般，连性子也与眼前这个判若两人。
他第一次见到陀一时，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如今想起来，当初那个陀一的脾性，倒与他口中的师弟有几分相似。
顾承曜留了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