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镇政府的关注(第1/2页)
赵镇长来康养铺考察的那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三上午。
周一杨事先并不知道。他正在给一个从清溪镇赶来的老人做咨询,林晓雨在旁边测血糖,赵嫂和刘翠花忙着分发药剂,铺子里像往常一样热闹而忙碌。门口照例排着长队,几个熟客坐在台阶上晒太阳聊天,李根生在椅子上打瞌睡,刘翠花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一杨,你这个铺子,越来越像个菜市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一杨抬起头,看到赵德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笑呵呵地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扛着摄像机——是县电视台的。
“赵镇长?”周一杨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镇长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健康数据表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排队的老人身上扫了一圈,“上次你说要开康养铺,我还以为就是个小门脸,没想到搞出这么大动静。”
周一杨有些不好意思:“都是镇上老人捧场。”
“捧场?”赵镇长笑了,“我听说清溪镇、李家湾、双河口的人都跑来找你,这也是捧场?”
周一杨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赵镇长此行是善意还是来挑毛病的,毕竟上次方医生来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
赵镇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县里听说鹤鸣镇有个年轻人在做老年人健康服务,效果还不错,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这位是县电视台的老马,想给你做个采访。”
周一杨愣了一下。采访?上电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赵镇长,我做的都是小事,不值得上电视……”
“小事?”赵镇长打断了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数据表,“你看看这些数字——四十二个高血压老人,平均高压下降二十四个毫米汞柱;七个糖尿病人,平均空腹血糖下降一点七;两个偏瘫老人,一个能站起来了,一个能走了。这叫小事?”
周一杨沉默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工作。在他的眼里,每一个老人都是独立的个案,他只是在帮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解决问题。但当这些个案被汇总在一起,变成一个个统计数据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
“还有,”赵镇长转过身,看着铺子里的老人们,“你看看他们。”
周一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刘大爷正在跟一个清溪镇来的老头炫耀自己的血压记录,张桂兰在教一个新来的老太太怎么用血糖仪,李根生醒了,正在跟刘翠花讨论中午吃什么,赵嫂端着一壶茶挨个给老人们倒水。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表情,那种表情周一杨以前在鹤鸣镇很少见到——安心。
不是高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踏实的、笃定的安心。像是知道自己不会被忘记,不会被人抛下,不会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老去、病死、被人遗忘。
“一杨,”赵镇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对鹤鸣镇意味着什么吗?”
周一杨摇了摇头。
“意味着希望。”赵镇长说,“这些老人,以前是被遗忘的人。他们的子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有时候一两年都不回来。他们有病没人管,有话没人说,有苦没人诉。他们活着,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你来了之后,他们变了。他们开始笑了,开始走动了,开始关心自己的身体了,开始跟人聊天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一杨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赵镇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一杨,我代表鹤鸣镇政府,感谢你。”
他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周一杨的手。
周一杨的眼眶热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用力地回握。
县电视台的记者老马走过来,把话筒递到周一杨面前:“周先生,能简单说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吗?”
周一杨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面对过镜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看到这些老人,想到了我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如果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就只能等死。我不想看到他们等死。我想让他们活得好一点。”
老马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你的产品是怎么研发的?你遇到过什么困难?你未来的计划是什么?周一杨一一回答,但说得很笨拙,不像一个接受采访的人,倒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采访结束后,赵镇长没有走。他在铺子里坐了一个下午,跟老人们聊天,看周一杨工作。
他看到了刘大爷量血压时的紧张和得知结果后的欣喜,看到了张桂兰教新来的老太太用血糖仪时的耐心,看到了李根生睡醒后伸懒腰时的惬意,看到了刘翠花给行动不便的老人递茶时的温柔。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鹤鸣镇。
下午四点的时候,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被家人推到了康养铺门口。老人大概八十岁,瘦得皮包骨头,嘴角歪斜,右手蜷缩在胸前,一看就是脑梗后遗症。
“一杨,我是从清河镇来的,我老伴去年中风了,半边身子不能动。听说你能治?”推轮椅的是个老太太,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周一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老人的情况。右侧肢体肌力一级左右,关节僵硬,肌肉萎缩,但比王德福当初的情况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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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不能保证能治好,但我可以试试。”他诚恳地说,“我有一套方案,需要每天服用一种改善循环的产品,配合康复训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简单的康复动作,你每天帮他做。”
老太太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只要有一点希望都愿意。”
周一杨让赵嫂搬来一把椅子,把老人从轮椅上扶起来坐着。然后他蹲在老人面前,握着他的右手,慢慢地、轻轻地活动他的手指、手腕、手肘。
“叔叔,你试着握一下我的手。”他说。
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握紧。周一杨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鼓励他:“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赵镇长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看到周一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到老人手指每一次微小的颤动,看到老太太在旁边抹眼泪。
他还看到铺子里的其他老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屏着呼吸看着周一杨给新来的老人做检查。刘大爷攥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老人加油;张桂兰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李根生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一杨的手。
那一刻,赵镇长突然明白了这个康养铺的真正意义。
它不是一个治病的地方,它是一个传递希望的地方。每一个走进来的老人,不管病得多重,不管年纪多大,都能在这里看到一种可能——我可能不会死得那么快,我可能还能站起来,我可能还能睡个好觉,我可能还能笑一笑。
这种可能,比任何药都珍贵。
傍晚的时候,赵镇长要走了。他站在康养铺门口,看着夕阳下的鹤鸣镇,深吸了一口气。
“一杨,”他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镇上有一块空地,在卫生院旁边,原来是供销社的仓库,已经荒了好几年了。我想把它批给你,建一个正式的康养院。”
周一杨愣住了。建康养院?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大的事。
“赵镇长,我现在连康养铺都忙不过来,哪有能力建康养院?”
“不是你一个人建,是镇政府和你一起建。”赵镇长的表情很认真,“你出技术和方案,镇政府出场地和政策。我再向上级争取一些资金,把那个仓库改造一下,变成一个有床位、有食堂、有活动室的康养中心。这样你就能照顾更多的老人,不光是鹤鸣镇的,还有周边乡镇的。”
周一杨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康养铺只是起点,真正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可以持续运作的康养体系。如果赵镇长说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能拿到一块地、一些资金、一些政策支持,那他的康养体系就能从“一个人的铺子”升级为“一个真正的机构”。
“赵镇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镇长笑了,“但你得给我一个方案。要多少钱,要多少人,要多长时间,都给我写清楚。我好拿着去跟上面要钱。”
“我写!我今晚就写!”
赵镇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那个健胃消食散,给我也来一份。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周一杨笑了,跑进去拿了一瓶健胃消食散,递给赵镇长:“一天三次,饭前吃。三天之内保证见效。”
“要是没效呢?”
“没效你来找我。”
赵镇长哈哈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周一杨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康养院的建设方案。他写得很认真,每一笔每一划都工工整整,像他爷爷当年批改作业一样。
“鹤鸣康养院建设方案——目标:为鹤鸣镇及周边乡镇的老年人提供全方位的康养服务,包括健康监测、营养指导、康复训练、心理关怀、社交活动等。规模:初期设床位三十张,后期根据需求扩展至一百张。人员:院长一名,医生一名,护士两名,护工五名,厨师一名。预算:场地改造费二十万,设备采购费十万,首批运营资金十万,合计四十万……”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改了改几个数字,然后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你觉得这个方案能行吗?”
“系统分析中……”康康沉默了几秒,“方案可行。但宿主需要考虑到,康养院的运营成本远高于康养铺。宿主需要更多的积分来维持系统的运转,也需要更多的药材来满足更多老人的需求。”
“我知道。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康养铺太小了,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一个真正的康养院。”
“系统支持宿主的决定。另外,宿主达到Lv.2后,系统会开放‘康养中心’功能,提供更先进的管理工具和更高效的运营模式。宿主目前的积分增长速度,预计一个月内可以达到Lv.2。”
一个月。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月之后,他的康养院可能已经开工了。那时候,他需要更强大的系统支持。
他把方案书折好,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赵镇长亲启。”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嘴角那个不自觉的微笑上。
康养院。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建一个康养院。但此刻,这个想法让他无比兴奋。
因为那意味着,他能帮助更多的人。那意味着,鹤鸣镇的老人们,不再是被遗忘的人。
那意味着,希望,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