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现在是张三水，跟着工头老孙，推着沉重的独轮车，穿梭在嘈杂喧嚣的神庙工地。
地基已经打好，正在浇筑部分墙体，到处都是搅拌机的轰鸣丶工人的吆喝和监工的斥骂。
「快！这边水泥浆跟不上了，老孙，你们磨蹭啥呢！」一个穿着稍微体面点的监工大声喊道。
老孙连忙赔笑：「来了来了！王监工，这就来！」
回头小声对张泽抱怨，「催命似的…小张，加把劲。」
张泽低下头，用力推车，目光却快速扫过整个工地。
工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机械地干着活。
监工大概有五六人，分散在各处。
工地边缘有木制的了望台，上面有背着枪的守卫，但看起来并不十分警惕，更像是防范外面的人进来捣乱，而非监视内部。
中午吃饭，蹲在工棚外的空地上，张泽咬着那种高产但味道确实还不错的土豆，继续和老孙套话：「孙哥，这神庙盖了多久了？看样子挺大的。」
老孙呼噜呼噜喝着稀薄的紫菜汤：「有一个多月了吧？听说盖好了能给安城带来啥神灵保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给工钱，给饭吃，就干呗。」
「我听说，之前这工地好像出过事？死过人？」张泽装作不经意地问。
老孙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新来的也知道？晦气！听说是死过几个，说是干活不小心摔的丶被砸的…韩工头不让多嘴，说影响干活心情，你也少打听，老老实实干活拿血币。」
「是是是，孙哥说的是。」
张泽连忙点头，心里却想：老孙的反应，不像是单纯的忌讳，更像是一种畏惧，韩工头不让说，是在隐瞒什麽？
下午的工作重复而疲惫。
张泽一边干活，一边用自己敏锐的感知力，悄悄探查脚下的土地，以及正在浇筑的墙体。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嗅到血腥味。
但张泽注意到，工地东南角有一片区域被帆布围了起来，有专人看守，不允许普通工人靠近，连运送材料的车道都绕开那里。
「孙哥，那边是干嘛的？怎麽不让过去？」张泽推车路过时间。
老孙头也不抬：「那是存放要紧材料的地方，据说都是城主府送来的，专门修神庙核心用的，咱们这些粗人，碰坏了赔不起，别瞎看，走你的。」
要紧材料？
张泽记下了这个位置。
晚上，躺在充满汗臭和脚臭的大通铺上，听着震耳欲聋的鼾声，张泽毫无睡意。
回忆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监工们的活动规律丶守卫的换班时间丶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丶工人们谈及死伤时的闪烁言辞。
当张泽在工棚忍受糟糕环境时，小院里的其他人陆续回来了。
吴欣怡和雷步先到，两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怎麽样？」刘建国问。
吴欣怡坐下：「安防队等级森严，我们刚进去，只是普通队员，今天巡逻东区，没发现特别情况。」
「不过，听说安防队队长是城主的亲信，平时很少露面。」
雷步补充：「安防队的装备和补给看起来不错，队员实力也参差不齐，但底层队员似乎对高层有些微词，主要是觉得资源分配不公，好东西都紧着几个队长和他们的亲信小队。」
接着江辰回来了，带回了一身纸墨味。
「市政厅的文件多如牛毛，我今天刚开始整理，还没看到核心的东西，不过听到两个老办事员闲聊，说最近往神庙工地的特殊拨款特别频繁。」
「而且都是走的紧急通道，由副城主直接签字，不需要详细说明用途。」
林影和老烟枪回来得最晚。
林影汇报：「城西和贫民区没有发现明显像矿场或大型地下设施的地方，但贫民区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前面有段时间，城主府就会以招募高薪劳工的名义带走一些人，去的方向是内城，但被带走的人，就在也没回来。」
老烟枪敲了敲烟杆：「我请几个老酒鬼喝了点劣酒，他们喝多了提了一句，说神庙早先死的不少人，不是在工地上出的事。」
刘建国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眉头紧锁：「特殊拨款丶高薪招募劳工丶非正常死亡，这些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神庙。」
「张泽的选择是对的，那里可能是突破口。」
「欣怡，雷步，江辰。」
刘建国看向三人，「你们继续在各自岗位潜伏，安全第一，尽可能收集信息，尤其是关于安城高层丶资源流向和任何异常人事变动的消息。」
「明白。」
「林影，老烟枪，你们明天换个方向，去茶馆丶酒馆这些人流杂的地方，听听关于城主丶副城主丶安城这些实权人物的传闻。」
「特别是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信，近期有没有什麽不同寻常的变化，比如实力突然提升丶性格大变丶深居简出等等。」
「好的，刘队。」
刘建国看向王婷婷：「婷婷，家里就交给你了，留意张泽可能传回来的信号。」
王婷婷点头：「刘队放心，我记着呢。」
夜色渐深，安城逐渐安静下来。
火种车队的成员们各自怀揣着心思和任务，沉入睡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泽便跟着老孙，再次推起了运送水泥浆的小车。
工地上尘土飞扬，机械的轰鸣与人力的喘息交织成一片。
张泽的动作已经熟练，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四周。
约莫上午九点多，太阳渐渐毒辣起来。
张泽正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忽然瞥见工地入口处。
韩工头那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腰，脸上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跟在一个身穿安城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那中年男人步履沉稳，背着手，目光带着审视扫过忙碌的工地。
韩工头快走几步，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双手拢在嘴边，扯开嗓子喊道：
「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先放放！过来集合，快点！」
工人们面面相觑，陆续放下工具，拖着疲惫的步伐聚拢过来。
张泽也跟着人群，站到了靠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