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黑暗浓得像实体,车灯的光柱打进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只能照亮前面几十米的路。
「泽哥,你看那边。」王婷婷突然说。
张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东西。
张泽眯起眼睛仔细看。
是一个路牌。
路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铁架子,孤零零地立在黑暗里。
「这地方我们来过吗?」王婷婷问。
「没有,这条路我们第一次走。」
「那就好。」
王婷婷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迷路了。」
张泽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刘建国的声音:「各车注意,路面有坑洼,减速慢行。」
张泽往前看,果然看到路面上有几个大坑。
王婷婷减速,绕过坑洼。
后面的车也跟着绕。
就在这时候,张泽听到一声巨响。
「嘭!」
是从后面传来的。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雷步的声音:「我操!大巴车爆胎了!」
「停车!」
刘建国的声音传出:「所有车靠边停,不要熄火,车灯不要关!」
车辆依次靠边停下。
张泽拿起对讲机:「大雷,情况怎么样?」
雷步的声音有点烦躁:「右后轮爆了,备胎有,我和老周他们能换。」
「需要帮忙吗?」张泽问。
「不用,你们待在车上别下来。」
雷步说道:「这黑灯瞎火的,人多了反而乱。」
张泽放下对讲机,看着后视镜。
大巴车停在最后面,车尾的灯在黑暗中闪烁。
雷步丶老周丶老王三个人下了车,开始换轮胎。
张泽注意到,大巴车上的其他人都没有下车。
那些人的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眼神里全是恐惧。
张泽能理解他们。
在这种黑暗里,谁都不想离开车子这个「铁壳子」。
车外就是未知,就是危险。
「泽哥,你看那些人。」王婷婷指着大巴车。
张泽看过去。
大巴车上,有几个人的表情不太对。
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拼命拍打着车窗,嘴里喊着什么。
隔着玻璃听不清,但看口型,像是在喊「放我出去」。
「那人在干嘛?」王婷婷问。
张泽拿起对讲机:「大雷,你车上有个人在拍车窗,情绪不太对。」
雷步那边顿了一下:「我知道,我刚才也看到了,是小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在车外。」
「什么东西?」张泽问。
「他说他看到他妈了。」
雷步的声音有点沉:「就在车外站着,叫他下去。」
张泽心里一紧。
又是亲人幻觉。
「看好他,别让他下车。」张泽说。
「我在让人看着他。」
雷步说道:「但他情绪很激动,我怕他硬闯。」
张泽想了想:「告诉他,如果他下车,我们就把他扔在这儿。」
「行,我让人传话。」
张泽放下对讲机,继续看着大巴车。
那个叫小李的男人还在拍窗户,但旁边有两个人按住了他,不让他动。
他挣扎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但脸上的泪痕在车灯的反光下清晰可见。
「唉。」张泽叹了口气。
这种手段,诡异用得最顺手。
它们知道活人最在意什么,最怕失去什么,然后用这些东西来折磨你,引诱你,让你自己走向死亡。
换轮胎用了大概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张泽一直盯着四周看。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不见。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默默地看着这四台亮着灯的车。
「好了,上车。」雷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巴车的发动机重新启动。
车队继续出发。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张泽看着表,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多了。
但天还是黑的。
一点变化都没有。
那种黑,浓得让人绝望。
「泽哥,你说这天会不会一直不亮了?」王婷婷问。
「不会的。」
张泽说道:「天总会亮的。」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按道理太阳早就该出来了。」
张泽没接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对讲机里传来刘建国的声音:「各车注意,前方有个加油站,要不要停下来休整一下?」
张泽想了想:「不停了吧,继续走。」
「我也觉得不要停。」吴欣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地方太诡异了,早点离开这个区域比较好。」
「同意。」
雷步说道:「赶紧走,别在这儿磨叽。」
「行,那继续走。」刘建国说。
车队经过那个加油站的时候,张泽看了一眼。
加油站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
但张泽注意到,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东西的站姿太僵硬了,像是被人摆在那儿的。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那个东西的脸在光里闪了一下。
惨白的。
没有表情的。
张泽看不清更多细节,因为车很快就过去了。
但那个画面印在了他脑子里。
「泽哥,你看到了吗?」王婷婷的声音有点发抖。
「看到了,别管它,继续开。」
「它…它在看着我们。」
「看就看吧。」
张泽说道:「它要是敢过来,我就让它知道什么叫后悔。」
王婷婷没再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
车队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泽看了一眼表。
十一点半。
天还是黑的。
「该吃午饭了。」
张泽拿起对讲机问道:「刘队,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
刘建国想了想:「不停车了,让大家在车上吃乾粮,边走边吃。」
「行。」张泽说。
他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两块压缩饼乾,递给王婷婷一块:「先吃点东西。」
王婷婷接过饼乾,单手拆开包装,一边开车一边啃。
「小心点开,不着急。」
「知道了。」王婷婷说。
张泽自己也拆开一块饼乾,咬了一口。
压缩饼乾硬得跟砖头似的,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喝了口水,把饼乾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