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城依旧闭着眼睛,声音没有半点温度,吩咐道。
「茶几上有两张照片,是任永歆的小孩。找专业人士,弄几张被绑架的画面,送去给她。」
「不必当面给。」
「给了之后,她的行踪,禁止出现在安城以外的地方。」
卫天佑应声:「好的,我这就去办。」
慢慢滋养出来的恐惧,才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夜幕降临,卫天佑带上人,开了两辆车,朝着东川镇驶去。
房间内只剩周晏城一个人,寂静忽而被打破,周赫泽来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
没接。
可周赫泽连续打了三个。
最后还是接了。
「喂。」
「大哥,爷爷进医院了。」
周晏城放下挡光的手臂,声音还是沉静,没什麽波澜:「很严重?」
「不算很严重。」周赫泽小时候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到了高中才跟在父母身边,对老爷子的感情深些,「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你确定不来看看?」
周晏城沉默了一会:「替我问好。」
电话那头的周赫泽也静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毕竟人已经没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嗯。」
「爷爷让我给你带话。」
「你说。」
「爷爷说,他可以接受女方的墓碑迁入祖坟,哪怕你要让她进族谱,他也同意。爸妈近几年也不会催你联姻,一切全凭你自己。」
「任永歆那边,你若心里有怨,他们会酌情处理。但不论如何,周氏一家人的关系,不可以闹僵,更不可以决裂。」
周晏城望着手心的蝴蝶发卡:「什麽叫酌情?」
「大哥,这事你真不能冲动。闹出人命,可大可小,一旦被人知道,拿去做文章,后果会是什麽,你比谁都清楚。」
「无所谓。」
「董事会不少人虎视眈眈,你这些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集中到手的权力,难道又要拱手让出去?」
周赫泽说的话很中肯,全部都是为了大哥着想。
可周晏城却也只说了两个字。
「随便。」
这半年多,周晏城看似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出差,处理各种事务。
甚至还一举进了董事会。
但其实早就行尸走肉一般,对什麽都不在意了。
他好好工作,假装无恙,也不过是想等雾山那边的调查和搜救,能传来一个确切的消息。
可没有。
什麽都没有。
云菡小时候靠福利院,长大了靠着各种兼职,一个人,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走到二十六岁的人生,结局是尸骨无存。
还有穗穗……
如果不是他没有弄清楚状况,如果不是他苦苦相逼,如果不是他固执己见。
她们都不会死。
事到如今,他连活着都觉得愧疚,哪有心思管什麽权力。
「哥。」周赫泽是真担心他。
「周家,没了我,不还有你。」
周晏城将蝴蝶发卡放在灯影下,虚幻的光圈下,云菡和孩子的笑容若隐若现。
周赫泽慌了:「大哥,你在说什麽?!」
周晏城唇角浮现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就这样,挂了。」
周赫泽还想说话。
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只剩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胃部传来刺痛,他皱了皱眉,连止痛药都懒得拿。
……
次日清晨。
任永歆一夜未眠,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更让她恐惧的,是郑小军父母的眼神。
不过在这待了几天,她似乎已经是成为了他们的「儿媳」。
只差一个孩子,就会一辈子留这深山老林里。
她很想逃。
可腿伤限制了行动,手机被没收,郑小军又几乎寸步不离……
正焦灼时,房门被推开。
郑小军母亲眯着老花眼走进来,手里捏着几张照片:「儿媳,你看看,这是什麽?」
「谁是你儿媳?滚!」
「怎麽跟长辈说话的?」郑母瞪她一眼,「不看就不看,谁乐意给你看。不早点把伤养好,给我们家生个大胖小子,看我怎麽收拾你!」
对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任永歆目光无意瞟了一眼,忽然怔住,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麽照片上的人?
这麽像……
「等等!」
郑母不搭理她,继续往外走。
「等一下!」任永歆动不了,大吼出声,「我叫你等一下,你耳朵聋了?!」
郑母无语,瞪眼回头:「干嘛?」
「照片给我。」
「刚你自己不看。」
「我说了!」任永歆眼神露出凶狠至极的光,一字一句,「照片给我!」
郑母甩过头,要走:「不给!」
「妈的,死老太婆,把照片给我!给我!」任永歆崩溃大喊。
郑母皱紧眉头,大步走进来,将照片砸她脸上。
「看看看,给你看!光吃不下蛋的老母鸡。要不是我儿子,你早死了,狂什麽狂?」
任永歆没理会对方的污糟话,慌里慌张捡起照片。
照片里,她刚刚成年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眼神惊恐。
她十五岁的女儿蒙着眼,手被反捆住,害怕地蜷缩在角落。
照片背面,血红的字写着——
【赎金:十个亿。】
任永歆浑身发抖,猛地抬头:「哪里来的?照片哪里来的?」
「不知道。」
郑母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照片哪来的?哪来的?!」
这几天,任永歆本就备受折磨,眼下看见两个孩子被绑架的照片,顿时情绪崩溃,泪水哗啦滚落。
「照片哪来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可没有人理会她。
是周晏城。
他知道她的行踪,甚至还绑架了她的孩子!
任永歆死死攥着照片,她脸色惨白,身子抖个不停:「郑小军,郑小军!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周晏城没打算让她死。
他要她活着。
活在这地狱里。
……
卫天佑一行人办好事情,从深山中的郑坑村返程,前往安城。
九点左右,他们在东川镇落脚,准备吃个饭。
面馆原本没多少生意,六个高壮的黑衣人往店里一坐,更没其它客人来了。
卫天佑要了两碗,坐在门口的桌子,正大口大口吃着,忽然,他瞳孔微缩,夹面条的手也跟着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