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入耳,沈书仇添柴的动作猛地一顿,灶膛里的火星溅出几点,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他当然懂鸦夜这话的弦外之音——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只要自己再敢插手顾清染的事,澹台池孤就会成为对方泄愤的目标。
从鸦夜踏入这道院的瞬间,就已捕捉到澹台池孤的气息。
让他心头异动的是,那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对吞噬的渴望,竟被那个小女孩的气息重新勾了起来。
直觉在疯狂叫嚣,只要吞噬了她,他便能一举冲破那道横亘已久的瓶颈,力量会迎来质的飞跃。
到那时,即便再遇上那道白衣剑影,他也有十足的把握,与之一战!
但尽管是这样,鸦夜也按压住了冲动,因为他不是以前那个鸦夜了。
现在的他,只想照顾好身旁的顾清染,就连当初的仇恨也早已被现在温情所替代。
鸦夜的脚步再未停顿,带着顾清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连带着那股压抑的气息也一并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
沈书仇转头,便见澹台池孤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小脸上还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那个人,看起来也很好吃。」
她仰着小脸看向沈书仇,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他,你去把他抓来好不好?抓来的话,我就让你摸摸头哦。」
沈书仇听着这话,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这小丫头的胆子是真不小,连禁忌之地的主人都敢惦记。
他看着她那副像做交易般认真的小模样,手快如闪电般伸过去,一把按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笑道:「怎么?不给你吃的,就不让摸了?你看,我这不是摸到了?」
澹台池孤被揉得晃了晃脑袋,愣了一下,随即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不算!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难道我养你,就是为了跟你做交易的?」
沈书仇笑着反问,指尖还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
「难道不是吗?」
澹台池孤立刻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回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不是。」
沈书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是为什么?」
澹台池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小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一脸困惑。
「你猜。」
沈书仇故意卖了个关子。
澹台池孤立刻歪着脑袋,眼珠子左右转着,认真思索起来。
可她虽有了人类的思绪,却还没染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小脸上满是茫然。
看着她这副较真的模样,沈书仇敛了笑意,认真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这个,澹台池孤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因为你是食物呀,是我的食物,我……想吃了你。」
她说得坦荡直白,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甚至还闪着点对沈书仇的期待。
沈书仇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随即失笑。
果然,在这小丫头眼里,什么都比不上吃重要。
「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吃掉?我想吃那里。」
下一秒,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书仇脸上的笑意。
小澹台池孤竟真的安安静静地坐着,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书仇,没再提吃的事。
灶膛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将两人清晨稀薄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倒有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安安静静的澹台池孤忽然仰起小脸,小声问:「那然后呢?」
「然后啊。」
沈书仇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板起脸吓唬道,「然后我就把她丢下了,因为她不听话,不听话的小孩子,就该被丢掉。」
他讲的,其实是第一世的姜千秋。
只是故事里的细节被他悄悄改了,那些沉重的过往,没必要让这小丫头知道。
「那你……也会把我丢下吗?」
澹台池孤的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话音里竟缠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无形之中,人类的情绪正一点点在她身上生根发芽,只是始终缺少的唯有那一颗跳动心。
沈书仇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板着脸:「你若不听话,自然也会被丢下。」
澹台池孤抿紧了小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脚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烧得缓和,噼啪声也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可以……」
澹台池孤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但下一秒,这三个字陡然拔高,像带着某种决心般冲破喉咙:「不可以!」
「你不可以把我丢下,我不要你这么做!」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幼苗,眼眸死死盯着沈书仇。
沈书仇一时怔住了,看着眼前这气势汹汹的小不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不能把我丢下!」
澹台池孤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里带上异样的腔调道:「你是我的食物,你怎么可以丢下我?我不要你像丢下她一样丢下我,我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摇头,那些刚刚萌发的人类情绪在此刻汹涌起来。
沈书仇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他看着小丫头泛红的眼眶和那副明明害怕却偏要逞强的模样。
刚刚还板着的脸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轻了许多:「好了,不丢你。」
撒谎这回事,沈书仇早已练就得脸不红心不跳。
眼下的谎先撒着,至于日后如何,且待日后再说。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澹台池孤的小身子竟破天荒扑进了他怀里。
「你不可以丢下我,你是我的食物……」
小丫头还在怀里碎碎念。
沈书仇正要抬手拍拍她的背宽慰几句,身体却猛地一僵。
澹台池孤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小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沈书仇:「……」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小丫头往外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道:「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松手!」
「那你再给我讲故事,我还要听。」澹台池孤仰着小脸,不依不饶。
「听什么听,先吃饭。」
沈书仇板起脸,强行转移话题道:「下次给你讲小狐狸的故事。」
「小狐狸?」
澹台池孤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追问道:「那狐狸骚吗?」
沈书仇手里盛饭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中毫无预兆闪过一幅画面,只不过这幅画面里面的主人并不是小狐狸。
雪白的腰肢在眼前扭动,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媚。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嘴快于脑,神使鬼差地吐出一个字:「骚!」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耳根泛起热意,连忙低头舀饭,含糊道:「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吃饭!」
澹台池孤眨眨眼,似懂非懂,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盯着碗里的饭菜,小声嘀咕:「骚的狐狸……也能吃吗?」
沈书仇:「……」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小丫头的脑子里是不是只装着「吃」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