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苍老的呵斥陡然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见场中局势凶险,眉头瞬间拧紧,便要出手阻拦。
而面对那直逼面门的金色长矛,陆晚珩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清冷的声音透过烈焰的轰鸣传来,字字清晰:「他们认我是第一,只因从我生下来,便从未输过。」
「狂妄!接下姑奶奶这招再说!」
战千鸢怒喝一声,催使着金色身影将长矛压得更低,那股炽热的威压几乎要将空间烧出裂痕。
陆晚珩缓缓抬臂,只伸出一指,朝那破空而来的百丈金矛轻轻一点。
刹那间,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滞,连时光流转都似被生生拖慢了半拍。
一缕莹白真气自他指尖绽开,如冰莲初绽,清辉漫溢,转瞬便如潮水般向着四方空间疯狂蔓延。
方才还炽热焚天丶灼裂蛮荒古地的烈焰,下一刻便被一股刺骨寒意彻底吞噬。
寒气所过之处,漫天金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丶凝固,化作点点冰冷碎光。
那柄威势滔天的金色长矛表面,迅速凝结出层层厚重冰晶,金光黯淡,露出底下暗沉冰冷的矛身。
战千鸢见此一幕,美眸骤然一缩,满是惊色。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那尊金色战影之间的神魂联系,正被这股寒气一寸寸冻结切断。
「不可能……」
话音未落,她眸中的惊惶便被更盛的滔天战意所覆盖。
「给我破!」
陆晚珩面色始终平静无波,指尖依旧悬在半空,眼神淡漠幽深,如一汪不见底的寒潭。
蔓延的寒气早已凝聚成一片冰封领域,将金色战影彻底困锁其中。
连外界天地,都被这冰域散出的凛冽寒气生生隔绝。
「停手。」
外界的灰袍老者见此大呵道。
旋即就要强行出手破开这座冰域。
但就在他刚要出手的时候,冰域中骤然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嘭!」
冰域内那百丈金矛竟在寒气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屑,被冰风吹散。
失去支撑的金色身影也迅速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冰域之中。
战千鸢如遭重击,整个人口吐鲜血气息紊乱。
陆晚珩收回指尖,冰域瞬间敛去。
她望着战千鸢的模样,语气冷漠道:「第一不是争来的。」
话音刚落,陆晚珩便收了势,她此刻满心都是踏入蛮荒古地的沈书仇,再无心思纠缠。
方才那看似轻松的碾压,实则也让她体内真气微微滞涩,需得片刻调息。
可那灰袍老者却不打算善罢甘休,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陆晚珩,沉声道:「堂堂清玄圣女如此狂妄,在我焚天圣地的地界伤我宗圣女,真当我焚天无人不成?」
陆晚珩先是瞥向战千鸢,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讽刺:「怎么?小的打不过,便要叫老的出来撑腰?这般做派,也配与我争长短?」
「你!」
战千鸢被噎得脸色涨红。
「放肆!」
灰袍老者见陆晚珩竟无视自己,怒喝一声。
「见到长辈还敢如此无礼,清玄圣地便是这般教出来的弟子?今日老夫便替你师门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罢,他周身气势暴涨,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便要动手。
陆晚珩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就在此时,另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我清玄的圣女,何时轮得到你焚天圣地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一道青袍身影已挡在陆晚珩身前,正是清玄圣地的陈长老。
他手中长剑「噌」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灰袍老者,剑身上流转的真气让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要打架,老夫这柄剑,刚好渴了。」
陈长老须发微扬。
灰袍老者见来人现身,出手之势骤然一顿。
他一眼便识出来者身份,脸上不自禁掠过一抹忌惮。
「怎么,不敢动手了?」
陈长老冷声嗤笑。
「既然不敢,便滚。老夫看在你是焚天长老的份上,姑且给你一分颜面。」
「你!」
灰袍老者气得面色一沉。
「够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声音从天而降,
「你们身为两大圣地的核心人物,竟在此地如孩童般争执吵闹,成何体统。」
话音未见其人,却已让全场瞬间安静。
灰袍老者见状,只得咬牙冷声道:「陈玄风,此事没完!」
说罢,他便带着身旁的战千鸢拂袖离去。
「缩头乌龟。」
陈玄风不屑地嗤了一声。
随即他转头看向陆晚珩,眉头骤然一皱:「圣女殿下,您怎么会在此处?」
他本是奉宗门之命,带领一批天赋弟子前来此地,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陆晚珩。
在他印象里,这位圣女向来清冷绝尘,常年居于圣女殿,极少踏出山门,更别说与其他圣地的人动手。
陆晚珩却没回应他的疑问,只是抬眼望着那道隔绝内外的屏障:「怎么样才能进去?」
陈长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蛮荒古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此地的法阵已自行开启,规则森严,唯有化神境以下的修士能入内。除此之外,便只能等法阵自行消散,再无他法。」
「那法阵何时方能消散?」
陆晚珩继续追问,声音虽淡,却带着几分迫人的静默。
陈玄风沉吟片刻,面色凝重:「这谁也说不准。短则三月,长则半载,更有甚者,会维持一年以上。」
陆晚珩闻言,默然不语。
周身那股内敛的寒意,仿佛因这漫长的时限,又浓重了几分。
「圣女是在担心门内弟子吧?」
陈玄风见状,连忙安抚,「放心,老夫此次遴选的皆是天赋异禀之辈,放在这般险境中,自能护自身周全,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惋惜问道:「倒是圣女,此次出来怎么没带沈书仇那小子见见世面?当年没能收他为徒,老夫至今还觉得可惜呢。」
这话问出,陆晚珩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他在里面。」
陈玄风先是一愣,随即脱口道:「这小子……已是元婴境了?」
「没有。」
陆晚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陈玄风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
他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语气也急了几分,「连元婴境都没有?那圣女怎会让他进去?」
陈玄风是真的急了。
这蛮荒古地虽限制化神境入内,可进来的哪个不是各宗精挑细选的元婴修士?
元婴之下简直如羔羊入虎穴,别说寻机缘,能保住性命就已是侥幸。
在陈玄风心中,自五年前起,便对沈书仇寄予厚望,认定他日后必成大器。
若这般天才就此折在蛮荒古地之中,对清玄圣地是莫大损失,对他自己,更是扼腕心痛。
陆晚珩垂眸沉默,那颗素来冰冷的心,此刻既烦躁,又翻涌着悔意。
早在望安镇之时,她便该现身将沈书仇带走,可那时她沉溺于暗中窥探的微妙心绪,终究没有出现。
「我会带他出来。」
陆晚珩话音一落,便要迈步上前。
陈玄风急忙拦在她身前,沉声道:「胡闹!先不说这法阵你能否破得开,即便能破,各方势力也绝不会容你如此妄为。」
「事到如今,也只能信那小子了。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陈玄风自己也并无多少底气。
五年前沈书仇固然惊艳绝伦,可如今踏入蛮荒古地的天骄,又有哪个不是同辈之中惊才绝艳之辈。
而与此同时,蛮荒古地之内。
沈书仇刚一踏入,便立刻察觉不对。
周身天地仿佛被隔绝,一切感知都变得模糊滞涩,就连身后退路,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封死。
而最让沈书仇心沉的是,他明明是跟姒安禾一起进来的。
可现在他的身边却没有姒安禾的身影,就好像他们踏入这蛮荒古地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