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台通体深黑色的四足机器人,静静地伫立在微风当中。
它头部那颗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独眼式电子眼,突然黯淡了下去。
紧接着,电流声从内部传出,电子眼的色谱开始快速地切换,三秒后便是重新变回了黑色。
此刻,大黄的中央处理器中,针对威胁的防御警报已经解除。
那代表着火力压制的武装模块,在底层代码的控制下,纷纷进入到了休眠状态。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常设的逻辑指令在运算中枢里流转,那是属于家政服务与环境维护的程序。
只见大黄的腹部,装甲向两侧打开,两条机械臂探了出来。
机械臂的前端是包裹着柔性硅胶的机械爪,设计初衷显然是为了处理易碎物品,或者进行家务操作。
它迈开机械腿,走向了距离最近的孙队。
门内玄关处,杨蜜坐在地板上,手脚一阵阵地发软。
刚刚,她也是目睹了全过程,那不到三十秒的单方面碾压,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而此时,她现在看着那台机器人走向那些倒地的人,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它要干什么?难道还要毁尸灭迹或者分尸?’
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各种恐怖的画面。
然而,大黄并没有进行毁灭性的操作。
它弯下腰,两条机械臂抄起孙队的腋下和膝弯,然后将这个壮汉托举了起来,转身走向了旁边的一片橡树树荫下。
大黄小心翼翼地将孙队平放在草坪上,紧接着,它又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那位特种兵的副队。
其他队员。
一个接一个。
它动作流畅而高效,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仓库管理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归置着散落的货物一般。
看到这一幕,杨蜜感觉一阵凉气直冲后脑勺。
‘它在摆盘!’
‘这个杀人机器居然有强迫症,它把尸体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变态的仪式啊?’
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太过恐怖,所以,这一刻她把大黄的所有行为都打上了恐怖的标签。
而这时,大黄走向了邹崇国院士。
面对着相对脆弱的老年目标,它内部的力度测算模型进行了降级调整,动作变得更加的轻缓。
用一种近/乎是托着名贵瓷器般的力度,大黄将邹院士平移到了树荫下的空位上。
放下之后,它头部的光学扫描仪微微闪烁了一下,它发现了异常。
由于刚刚倒地,这位老专家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落下来,斜斜地挂在耳边。
大黄伸出机械爪,触碰了一下镜框的边缘,伴随着伺服电机的转动,将镜框向上推了推,重新端端正正地架回到了老人的鼻梁上。
看着这个细节,杨蜜整个人都不好了。
‘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把死者的遗容给整理好?’她心中浮现着念头。、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黄。
好变态啊。
……
庭院里,大黄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搬运工作,将那一排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树荫下。
然后,大黄站在原地,似乎是通过视觉回传确认工作。
那几秒钟后,“咔嚓咔嚓”,齿轮咬合声响起。
大黄那充满压迫感的漆黑躯体开始向内收缩,包裹在外部的装甲如水波般反折。
那些武装模块和通讯屏蔽组件,纷纷地隐没进机体内部。
与此同时,那层土黄色的仿生皮毛从脊背的缝隙处重新延展覆盖。
仅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刚刚那台收割生命的机甲便是彻底地消失。
一只憨态可掬、甚至透着几分傻里傻气的中华田园犬,重新地出现在阳光之下。
它还晃了晃身子,抖落了皮毛上粘着的几片碎草叶。
……
做完这一切,大黄扭过头,看向了别墅大门,然后迈着小碎步,朝着房门跑了过去。
而杨蜜看着这只朝自己跑来的土狗,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拼命地想要往后缩。
可是她因为身上没有太多的力气,根本动弹不了。
大黄跑到杨蜜脚边,乖巧地坐了下来,歪着脑袋,用头轻轻地蹭了蹭杨蜜光洁的小腿,喉咙里还发出了一阵阵小狗撒娇的呜呜声。
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纯真地看着杨蜜,尾巴还在身后欢快地摇晃着。
它在邀功,就像是帮主人赶走了一群讨人厌的老鼠后,回来讨骨头的小宠物一样。
杨蜜的身体都僵硬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在自己脚边卖萌的小家伙,然后视线又朝着外面不远处那满地尸体堆积的一幕,再次低头看了看大黄。
她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啊?’
‘怎么之前那些看起来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仿佛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轻松把自己抓住带走的精锐,就这么死了?’
‘而且还是被自家这条看起来除了吃就是睡的土狗给团灭了。’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重点。
‘自家的宠物大黄杀人了,而且一杀就是十几个。’
‘那可是全副武装的军人,而且还有一些看起来是科学家的人。’
‘完了,这次完了。’
杨蜜心中哀嚎。
‘之前国安抓我,只是怀疑我是一个卖军火的嫌疑人,最多也就是拆了缝纫机。’
‘现在倒好了,我的狗直接在魔都堂而皇之地把一只特种兵小队给突突了,这他妈已经不是拆缝纫机能解决的问题了。’
而这时候,她也想起了冯东图送给她这条大黄的时候说的话。
“蜜姐,你把它留在身边好好养着,它会代替我保护你的。”
当时她还以为这只是渣男的情话。
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
而她又想起了冯东图当时还特意讲过,这条宠物狗为什么叫做大黄,说是这只狗跟《侠客行》这部武侠剧里那条会内功的大黄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她还觉得冯东图说这些话是在骗她,是个混蛋。
“可没想到还真会啊。”她心头颤抖,嘴唇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
而接着,本身脑洞就很大,思维就很丰富的杨蜜,瞬间又想到了李白的那首同名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她念叨着最后的两句。
刚刚大黄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吗?
而“深藏功与名”就更加地贴合了。
杨蜜看着脚边这只做完了惊天大案之后,立刻变回萌宠模样,还在这里摇尾巴邀功的家伙,这不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吗?
‘这他妈哪里是宠物狗啊!’
‘冯东图,你个天杀的王八蛋,你到底给我塞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她抱着脑袋欲哭无泪。
‘我说让你做轰轰烈烈的事,结果你跑去卖军火。’
‘你说你送给我一只宠物狗代替你保护我,结果你送来了这么一个玩意。’
‘我就是个女明星,只想安安静静地赚点钱,拍拍戏啊!’
‘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
而此时,李虎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