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陈锋含着那根甜甜的草莓味棒棒糖。

    那种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被这一丝甜味给融化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

    明明是他保护她。

    可为什么,总感觉是这个小丫头在治愈他呢?

    “知道了!念念!”

    陈锋笑了,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憨厚笑容,

    “那咱们回家!今晚雷旅长说要搞烧烤,我得回去占个好位置!”

    ……

    白天的欢笑随着夜幕降临而散去。

    一号楼,再次被黑夜笼罩。

    地上的生活是温馨的。

    地下的工作,却是冰冷而残酷的。

    地下室实验室里。

    沈晏州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前。

    台上有几个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垃圾袋。

    这是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不惜跟司法部的老同学翻脸,才从秦城监狱的垃圾焚烧站里“抢”回来的。

    这是赵国栋的遗物。

    监狱方面声称这是“晦气的东西”,准备烧掉。

    但在沈晏州的眼里,这是赵国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都在这了。”

    沈晏州戴上乳胶手套,对身边的陆念说道,

    “衣服、被褥、牙刷、还有几本书。都在这。”

    陆念也戴上了小手套,神情严肃:

    “开始吧。”

    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考古挖掘。

    一件一件地检查。

    沾血的囚服。没有夹层,没有血书。

    断裂的牙刷柄。确实是磨尖的,但塑料的质地很脆,说明赵国栋磨了很久。

    洗脸盆。底部有一些划痕,像是无意识刻画的,但连不成字。

    “该死!”

    沈晏州把一堆废纸扔在地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留下?赵国栋那么精明的人,死前就没想过给我们留点线索?”

    “别急,沈爸爸。”

    陆念拿起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

    书页已经发黄卷边了,显然赵国栋在狱中经常翻看。

    “这本书……有问题。”

    陆念的手指在书的侧面轻轻滑过。

    “什么问题?我也检查过了,里面没有夹带纸条,也没有挖空。”沈晏州问。

    “不是夹带。”

    陆念把书放在显微镜下(正是沈晏州送的那个生日礼物),打开了强光灯。

    “是指纹和压痕。”

    在显微镜的高倍镜头下。

    书页边缘的纸张纤维清晰可见。

    陆念发现,这本书虽然很旧,但有几页的页码位置,纸张的纤维不仅是磨损,更有被指甲用力掐过的痕迹。

    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思考时,下意识留下的动作。

    “第45回……第87回……第12回……”

    陆念一边翻,一边报出有掐痕的页码。

    沈晏州立刻拿着笔记录:

    “45,87,12,33,9……”

    “这组数字……不像是密码。”

    “不是数字本身。”

    陆念摇了摇头,

    “你看这些掐痕的位置。”

    “有的掐在页码的‘个位’上,有的掐在‘十位’上。”

    “而且深浅不一。”

    陆念闭上眼睛,手指在书页上模拟着赵国栋当时的动作。

    那种触感……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

    “盲文!”

    “盲文?”沈晏州一惊。

    “对!赵国栋以前是搞物资采购的,他为了防止商业机密泄露,学过一套速记用的六点盲文。”

    陆念指着那些微小的掐痕,

    “这些掐痕,如果把书页对着光看,透光点的分布,正好构成了盲文的点阵!”

    沈晏州立刻拿起书,对着台灯。

    果然!

    在强光的透射下,那些看似无意的指甲印,透出了微弱的光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赵国栋在监控眼皮子底下,留下的最后信息!

    陆念拿出纸笔,开始转译。

    点阵转化为拼音,拼音转化为汉字。

    第一组盲文:H-O-N-G(红)

    第二组盲文:F-A-N-G(房)

    第三组盲文:M-A-O(猫)

    最后,是一串数字:1-3-0-5。

    “红房……猫……1305……”

    沈晏州看着这行字,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和他在“幽灵日志”里听到的那个西餐背景音、以及那个关于“猫”的指令,完全对上了!

    【红房子西餐厅】。

    【那只猫】。

    【1305号……包厢?】

    “找到了。”

    沈晏州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杀意,

    “赵国栋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的上线,那个神秘的大老板,就在红房子西餐厅的1305号!”

    “而且,那个人养猫。”

    “不仅如此。”

    陆念指着书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是用血迹极其隐蔽地涂抹在“终”字上的。

    虽然很淡,但在显微镜下,血红蛋白的荧光反应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字:

    【京】。

    “京……”

    沈晏州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这个大老板,不仅在京城,而且是……京圈里的大人物?”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赵国栋会在看守所被灭口。

    为什么“毒蝎”能把军工设备运到金三角。

    因为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京城的权力中心,为他们撑起了一把伞。

    “沈爸爸。”

    陆念合上书,摘下手套,

    “看来,我们要去吃西餐了。”

    沈晏州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五岁女孩。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上膛,插进后腰。

    “好。”

    “咱们就去会会这只‘猫’。”

    “看看它到底有几条命。”

    窗外,寒风呼啸。

    一号楼的灯光熄灭了。

    但黑暗中的猎手,已经磨利了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