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林慕白的神医安排的。

    “张叔!”

    病房门被推开。

    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热闹了起来。

    萧远、雷虎、叶轻舟、沈晏州,这四位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大人物,今天居然全来了。

    手里提着昂贵的补品、水果篮,把病房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首长……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张大爷受宠若惊,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敬礼。

    “快躺下!您是长辈,也是老兵,跟我们客气什么!”

    萧远一把按住老爷子,帮他掖好被角。

    “张爷爷!”

    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陆念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像个小福娃一样跑过来,趴在床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张大爷满是老茧的大手:

    “手怎么这么凉呀?念念给您捂捂。”

    “呜……”

    雷霆也挤了过来。它还记得这个之前救过自己的老人。

    它把大脑袋搁在床沿上,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老人的手背。

    看着这一屋子关心他的人,看着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小陆念,还有那条懂事的黑狗。

    张大爷那颗因为生病而孤寂惶恐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过了一阵,林慕白也来了,他让张大爷脱了衣服,给他做针灸。

    几根银针扎下去,张大爷胸口那股憋闷的气瞬间顺畅了不少。

    旁边的仪器上,心跳和血氧数据都在稳步回升。

    “神了……真是神了……”

    张大爷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在老家,吃了半个月的药都不见好。到这儿扎两针,气就顺了。”

    “这就是京城的大医院啊……这设备,这技术……”

    说着说着,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他伸出双手,摸了摸身上那洁白柔软的被单,又看了看床头那一排排先进的监护仪器。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爹,您怎么了?是不是疼?”

    一直守在床边的张大军慌了,赶紧拿毛巾给父亲擦脸。

    “不疼……我不疼……”

    张大爷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我就是……就是想起了你娘。”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年……”

    张大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恨与遗憾,

    “你娘就是个肺炎。要是搁在现在,打几针青霉素就好了。”

    “可那时候……穷啊。卫生所里连个退烧药都没有。还要走几十里的山路去城里。”

    “她是硬生生……咳咳……硬生生在我背上断的气啊……”

    老人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要是那时候有这条件……哪怕有现在的一半好……”

    “她也不会走的那么早……也不会撇下我们爷俩……”

    “我有福气,活到了好时候。可她没福气啊……”

    这一番话,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萧远等人都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战场上那些因为缺医少药而牺牲的兄弟。

    陆念默默地剥了一颗橘子,塞进张大爷手里。

    “张爷爷,不哭。”

    “奶奶在天上看着呢。您身体好了,她才高兴。”

    张大军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老一辈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

    在林慕白的精心调理下,半个月后,张大爷康复出院了。

    脸色红润了,咳嗽也没了。

    出院那天,萧远提出要在京城给老爷子买套四合院,让他留下来养老。

    张大军也苦苦哀求:

    “爹,您就留下吧。我在一号楼挺好的,也能天天照顾您。您回去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张大爷背着那个旧布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京城的车水马龙,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军啊。”

    张大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京城很好。大楼很高,暖气很热,饭菜很香。”

    “但这儿……不是我的家。”

    “我的根在苏城。你娘在那儿。”

    老人的目光看向南方,变得温柔而执着,

    “这半个月,我天天晚上梦见她。梦见她一个人坐在地头,没人陪她说话。”

    “我得回去。”

    “趁着我还走得动,我得多陪陪她。告诉她儿子出息了,告诉她现在的日子有多好。”

    “可是……”张大军还要再劝。

    “别可是了。”

    张大爷板起脸,拿出了父亲的威严,

    “你是当兵的出身,要知道服从命令!”

    “你的任务,是在京城好好干!保护好首长,保护好念念!”

    “我的任务,是守好老家。”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

    火车站。

    汽笛长鸣。

    张大爷没有让大家送进站台。他执意要自己走。

    “回去吧!都回去吧!”

    他站在检票口,冲着众人挥手。

    虽然穿着新买的羽绒服,但那个背着旧布包、微微有些罗圈腿的身影,依然透着一股倔强的感觉。

    “爹!保重啊!”

    张大军冲着那个背影大喊,眼泪止不住地流。

    陆念牵着雷霆,看着老人消失在人海中。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这个老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呼吸机,不是进口药。

    而是故乡的那捧土,和土里睡着的那个人。

    那是他的爱情。

    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火车缓缓启动,载着一位倔强的老兵,奔向那个有爱人守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