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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检查

    林晚端着杯子回来,杯子里是温热的糖水。

    “慢慢喝。”她在沙发边坐下,把杯子递过来。

    许以安坐起身,接过杯子。

    糖水很甜,甜得发腻。但她小口小口地喝完。

    “好点了吗?”林晚问。

    “嗯。”许以安点头,“好多了。”

    林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说:“明天去医院。”

    “不用,我……”

    “必须去。”林晚打断她,“许沉渊回来我会跟他说,让他安排全面检查。”

    许以安不说话了。

    她知道争辩没用。

    而且也许确实该检查了。

    她自己记录的数据已经足够多,但缺乏医学解释。

    她需要知道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妈妈,”她轻声说,“别告诉哥哥。”

    林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会担心。”许以安说,“他最近演唱会排练很累,别让他分心。”

    林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先不告诉他。”

    许以安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重新躺下。

    电视已经自动关掉了,屏幕一片黑,映出壁炉跳动的火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汽车驶过声。

    林晚坐在沙发边缘,没动。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许以安看着她侧脸。

    在昏黄的光线里,林晚的表情很复杂。

    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许以安说不清的东西。

    “妈妈,”许以安说,“我真的没事。”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林晚说,声音很轻,“但我是妈妈,我有责任确保你没事。”

    许以安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十几秒。

    像系统短暂宕机,又重启成功。

    但下一次呢?

    下次宕机会持续多久?

    还能不能重启?

    她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不能再拖了。

    无论是什么,她需要答案。

    需要应对方案。

    需要活下去。

    客厅里,壁炉的火渐渐小了。

    林晚起身,添了几块新柴。

    火焰重新旺起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许以安躺在沙发上,没睡着。

    她在等。

    等许沉渊回来。

    等检查。

    等答案。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冬天还没结束。

    电话接通的时候,林晚的手指还在抖。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背对着沙发上的许以安,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许沉渊的声音传来,平静,不带情绪。

    “安安刚才晕倒了,在客厅,持续大概十秒,自己醒了。现在没事,但我想需要医生来看看。”

    更长的沉默。

    林晚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停止了。

    “现在什么状态?”许沉渊问。

    “躺着,说有点累,但神志清醒,没有其他症状。”林晚转头看了一眼沙发。

    许以安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体温?”

    “正常。”

    “有外伤吗?”

    “没有。”

    “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

    “我四十分钟后到家。”许沉渊说,“联系陈医生,让他现在过去。如果这期间有任何变化,马上打给我。”

    “好。”

    电话挂断。

    林晚放下手机,在窗边站了几秒。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苍白,眼睛睁得很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边。

    许以安睁开眼睛。

    “爸爸要回来了?”她问。

    “嗯。”林晚在沙发边缘坐下,“他联系了陈医生,医生先过来。”

    许以安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陈医生。

    许家的家庭医生,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话不多,但很专业。

    每年体检都是他负责,偶尔有人感冒发烧,也是他上门。

    “渴吗?”林晚问。

    “不渴。”

    “饿吗?”

    “不饿。”

    对话简短,像两个都不太会安慰人的人,在笨拙地试探。

    林晚伸出手,又摸了摸许以安的额头。

    还是正常的温度。

    “妈妈,”许以安说,“我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没吃晚饭,低血糖。”

    林晚看着她,没接话。

    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女儿突然跪倒,身体软下去,眼睛失焦,叫她没有反应。

    那十秒钟,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让所有最坏的想象在脑海里轮番上演。

    她经历过失去。

    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某种可能。

    童年时无数次幻想过的被爱的可能,结婚时期待过的被尊重的可能,生下女儿后盼望过的正常家庭的可能。

    这些可能最后都碎掉了。

    但许以安不一样。

    这孩子像一株从碎石缝里长出来的植物,自己找到了光,还试图把光分给她。

    如果这株植物倒下……

    林晚收回手,站起身。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她说,声音有点紧。

    “不用……”

    “躺着。”

    林晚走向厨房,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许以安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复盘时间线。

    晕倒发生:下午五点五十分左右。

    持续时间:十到十五秒。

    苏醒后状态:意识清晰,无不适感。

    目前时间:约六点二十分。

    距离许沉渊回家:约二十分钟。

    距离医生到达:未知,但应该很快。

    她需要准备一个合理的解释。

    低血糖是现成的理由。

    她中午确实吃得少,晚饭时间还没到,逻辑成立。

    但陈医生会信吗?

    家庭医生不是傻瓜。

    突然晕厥,哪怕只有十秒,也是需要重视的指征。

    许以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症状记录:视野变暗,眩晕,头痛,频率增加,强度增加。

    现在加上晕厥。

    一条完整的恶化链。

    她需要知道链的末端是什么。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稳住林晚,稳住许沉渊,稳住医生。

    不能慌。

    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冷静,理智,像个早慧但依然符合年龄的孩子。

    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叮声。

    几分钟后,林晚端着一杯热牛奶回来。

    “慢慢喝。”她把杯子递过来。

    许以安坐起身,接过杯子。

    牛奶很烫,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吹了吹,小口喝。

    很甜,林晚加了蜂蜜。

    “谢谢妈妈。”她说。

    林晚点点头,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她没再看电视,也没织围巾,只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客厅里很安静。

    壁炉的火小了一些,但还在烧。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玻璃上倒映出室内的景象,像一个平行世界,温暖但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