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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光》

    前半场就这样过去。

    六首歌,每首之间都有精心设计的过渡,灯光变幻,舞台效果绚烂,台下的粉丝挥舞着应援棒,形成一片起伏的光海。

    气氛很热,掌声和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许以辰在台上说着设计好的串场词,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没有进到眼睛里。

    中场休息时,舞台暗下来,只有几束柔和的蓝光在地面上流动。

    工作人员快速上台调整设备,搬走了几样乐器,只留下一把木吉他,一支立麦,还有一张高脚凳。

    观众席的嘈杂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期待的窃窃私语。

    灯光再次亮起时,只剩一束简单的追光,从正上方落下,在舞台上投出一个清晰的圆形光斑。

    许以辰重新走上台。

    他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的白T恤,黑色长裤,没化妆,头发也只是随意抓了抓。

    他走到高脚凳旁,拿起那把木吉他,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舞台突然变得空旷,安静。

    他抱着吉他,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两下,试了试音。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很干净,带着木质的共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目光先是在第一排的方向停留了一秒,很短,但许以安看见了。

    那眼神和刚才不一样,没有那么锐利,没有那么远的距离感,反而有点紧绷。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

    声音比之前低沉,也轻了很多。

    “接下来这首歌,”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叫《光》。”

    观众席响起一阵克制的骚动。

    “写给我生命里……”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第一排,“意外出现的一束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侧翼的镜头适时地转过来,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排的画面。

    很短暂,不到两秒,但足够清晰:许沉渊严肃的侧脸,林晚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有许以安抬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画面切走,回到许以辰身上。

    他已经低下头,手指按在琴弦上。

    前奏响起的第一个音符,许以安就认出来了。

    是那段旋律。

    在秘密基地里,她无意中弹奏过的,后来被他拿去完善,再后来他们在客厅里合奏过的那段旋律。

    但现在它不一样了。

    更完整,更丰富,吉他伴奏很简单,只是几个干净的和弦推进,但旋律线清晰得像一条在黑暗中缓缓浮现的银线。

    许以辰开口唱。

    第一句歌词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黑暗里走了太久/忘了光是什么形状。”

    他的声音很稳,但能听出一点压抑的颤抖。

    “直到某个角落/有颗星星自己亮。”

    吉他扫弦,节奏稍微加快。

    “它不说话/只是在那里闪着/像在等/等一个迷路的人望。”

    许以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看着台上的许以辰,他低着头,眼睛盯着琴弦,唱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诉说一个重要的秘密。

    副歌部分,他抬起头,目光明确地落在她的方向。

    声音也扬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力度:

    “你是那束光啊/照进我裂缝里的地方。”

    “让冷掉的石头/也记得怎么发烫。”

    “迷途的人找到方向/是因为你站在那里/没走开/没放弃/只是亮。”

    台下的粉丝安静得出奇。

    没有尖叫,没有欢呼,只有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和吉他弦振动的声音在偌大的音乐厅里回荡。

    许以安感觉到林晚的手在抖。

    她转过头,看见林晚的眼睛红了,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另一边的许沉渊依旧坐得笔直,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拢。

    许以辰继续唱。

    第二段歌词更具体。

    “我曾讨厌光/因为它照出我的残缺。”

    “我曾背过身/假装不需要被看见。”

    “可是光很固执啊/它不吵不闹/只是每天/每天亮那么一点点。”

    许以安听着,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许以辰第一次回家时冷漠的眼神,他对她说的那些带刺的话,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的背影,还有后来他留下的乐理书,他教她弹吉他时难得的耐心,他在家长会风波后打来的电话。

    一点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但光就是这样,积少成多,最终照亮了整片黑暗。

    歌曲进入最后一段。

    吉他的伴奏更轻了,几乎只剩几个单音在支撑旋律。

    许以辰的声音也轻下来,像在耳语:

    “现在我想成为光/哪怕只是很微弱的一点。”

    “想照亮你走的路/想让你回头时/看得见家在哪里。”

    “因为是你先教会我/黑暗不是终点/光可以很小/但足够让人/找到回来的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吉他的余音在空气里颤抖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音乐厅里一片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许以辰抱着吉他,坐在那束追光里,低着头,胸口微微起伏。

    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然后,掌声炸裂。

    像积蓄已久的洪水冲破堤坝,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涌起,汇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尖叫声、欢呼声、带着哭腔的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许以辰抬起头,看向台下,眼神有些空,像还没从歌里完全走出来。

    他站起身,把吉他放在凳子上,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又扫过第一排。

    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

    许以安看着他,眼眶发热。

    但就在这时,那种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汁滴进清水,缓慢地向中心蔓延。

    耳边的掌声和欢呼声变得遥远、失真,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

    眩晕没有完全消失,但视野恢复了清晰。

    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冒出冷汗。

    她咬紧牙,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台上的许以辰已经直起身,灯光重新亮起,其他乐手回到台上,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气氛重新变得热烈。

    但许以安脑子里还在回荡刚才那首歌的旋律,和那些歌词。

    黑暗独行,迷途寻家,微光牵引。

    那是许以辰的故事。

    也是她的。

    只是她是那个先亮起来的光,而他是那个终于看见光、并且想成为光的人。

    她改变了什么。

    这首歌就是证明。

    掌声还在继续,灯光闪烁,许以辰在台上重新唱起快歌,笑容回到了脸上,那个专业的偶像又回来了。

    许以安坐在第一排,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中,感受着心底那份近乎悲壮的幸福,和身体里那股冰冷的不适。

    它们同时存在着。

    像光与影,无法分割。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更用力了一点。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眶很热,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