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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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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行伙计接过画,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望向乐雅,目光里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不忍。

    乐雅盯着纸上阿姐那副温温柔柔的眉眼,心里也打起鼓来。

    窗外蝉声忽起,一声接一声,响得人耳膜发紧。

    “再帮我查查!银子……我下回一定带够!”

    话落之后,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伙计低头扫了一眼,没伸手去拿,只把画纸慢慢折好,重新递还给她。

    阿姐被荣宁伯府一纸休书赶出门后。

    就像掉进井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乐雅根本摸不清她如今是流落他乡,还是就在这京城某处熬着。

    若阿姐真在京里,早该四处打听她的下落才对啊……

    牙行伙计瞧她眼圈发红、手心全是汗,摇摇头。

    “成!有消息,立马差人去国公府寻你。”

    乐雅走出牙行,八月的太阳晒得脑门发烫。

    她站在街口,一时不知往哪迈腿。

    一辆运菜的驴车从身边经过。

    车轮吱呀作响,压过一道浅浅车辙。

    有孩子举着糖葫芦从她身侧跑过,竹签刮过她褙子下摆,留下一道淡红糖渍。

    她没擦,只继续往前走。

    心里悄悄盼着。

    兴许阿姐正巧路过,一眼认出她,扑上来拉住她的手,俩人就再也不分开。

    路过枕鸳楼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口两个穿锦缎短打的汉子倚着朱漆柱子闲站。

    见她走近,只斜睨一眼,并未拦阻。

    这可是京城里最扎眼的销金窟。

    青楼楚馆,三教九流都往这儿凑。

    她曾听管事娘子提过,枕鸳楼每月进出的客人名单,由顺天府衙门专派书吏抄录备份。

    乐雅挑牙行找人,图的就是他们门路野。

    卖身的、逃奴的、跑单帮的、做小买卖的……

    没他们不认识的人。

    可眼下抬头看见枕鸳楼那两盏大红灯笼,她胸口猛地一抽。

    青楼女子,入的是贱籍。

    她不敢想,死活都不敢想。

    阿姐会不会也在里面?

    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像被火燎了心口。

    楼下老鸨却眼尖得很,一眼瞥见乐雅,当场愣住。

    姑娘穿着素净,没戴金没挂玉,发间只有一根旧木簪。

    老鸨心里飞快算盘一拨。

    要是连住处都没着落,那就直接请进门,包吃包住,还能白赚一个!

    她嘴角往上一扯,眼里透出精光。

    乐雅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马拐了个弯,直奔国公府方向。

    她心里门儿清这是什么角色,半步不敢往窄巷子里钻,怕一进去就被堵死。

    转头一头扎进街角那家最大的书肆,掀开厚布门帘,闪身而入。

    刚跨过门槛,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灵雅?”

    乐雅一怔,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人,鼻梁挺直,眉目清朗,越看越熟。

    她脑子转了半晌,才猛地想起,这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赵君亦。

    小时候,爹亲手给她定下的娃娃亲。

    她顿时忘了身后那两个人,转身就想往外冲。

    赵君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灵雅!真是你?!”

    乐雅用力甩开,眼睛清亮亮的,抬脸冷冷道:“赵公子,婚约早解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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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宋家被抄,她豁出脸面求过他一次。

    不是要他出头,只是想请他爹在圣上面前说句公道话。

    那是她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世上有一句话,打小就有人挂在嘴边,越活越觉得它准得离谱。

    人一落魄,亲戚躲着走。

    人一发达,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认亲。

    “灵雅,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我让赵家上下翻遍京城也没寻见你人影。”

    乐雅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现在叫乐雅,不姓宋,也不认识什么赵公子。告辞。”

    她那双眼睛,清亮是清亮,可里头没半点热乎气。

    这副样子,赵君亦这辈子压根儿没见过。

    两家原是老交情。

    乐雅娘还在世时,就和赵夫人一道喝过茶、绣过帕子,把两孩子的事悄悄定下了。

    乐雅小时候常去赵家玩,赵夫人总搂她在怀里。

    可也是这位伯母,让她在靖安侯府那块沉甸甸的匾额底下,从日头刚冒尖站到日头偏西。

    最后才懒洋洋甩出一句。

    “昨儿受了风寒,底下人手忙脚乱,一时忘了迎你进来。”

    乐雅冻得手指发木,硬是当着赵君亦的面,扑通一声跪在赵夫人面前,只求她开口救救她爹。

    她哪知道,自己会错了爹爹最后一句话的意。

    宋时桉被押走前,手抖得拿不住笔,在衙役眼皮子底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纸片。

    “去……赵家……”

    他本意是,女儿孤苦无依,好歹还有门婚约,赵家念旧,至少能收留她一条命。

    乐雅却听成了,去赵家搬救兵,把她爹从流放路上捞回来。

    结果赵夫人当场把退婚书拍在她脸上。

    “亦儿虽是次子,将来也要撑起侯府半边天。正房太太,非得是门当户对、娘家能帮得上忙的姑娘才行。”

    “伯母也难做啊,你体谅体谅。”

    那时赵君亦十六七,个子抽条了,胆子却还缩在裤腰带里。

    光站在那儿搓手,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愣是不敢往乐雅脸上瞧一眼。

    唯有乐雅,小脸白得透青。

    后来赵君亦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先把人留在府里?就算发配做婢女,花点银子上下打点,也能保她不受罪……”

    赵夫人眼皮一掀。

    “她如今连当正妻的资格都没了,留下来做个通房?可亦儿身边早有人了。往后宠着点,最多封个姨娘,你真觉得,这是抬举她?”

    乐雅一听,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记。

    转身就冲进腊月的大风雪里,连斗篷都没披。

    如今在街口撞见赵君亦,她只想把这三年忘得干干净净。

    可赵君亦偏拽住她袖子不撒手。

    “那俩人是谁?”

    他朝书肆门口扫了一眼。

    两个歪戴帽子、叼着草棍的汉子,鬼鬼祟祟往里瞅。

    再定睛一瞧,脸色刷地变了。

    京城里混大的,谁不知道枕鸳楼的打手长啥样?

    他脑瓜子一下,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脱口而出:“你……这几年在枕鸳楼?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嗓子就堵住了。

    乐雅耳朵一炸,耳垂瞬间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