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灵愈师看小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待一个「病患」,而是像在观察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或是……未经雕琢的珍宝。
老者缓缓摘下单片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那双经历过无数疑难病例的眼睛锐利如刀,却又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
他的目光在秦鸣和小胖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秦鸣脸上。
「孩子,你的灵兽,恐怕不只是『水系变异种』这麽简单吧?」
秦鸣心头一紧。
而小胖还在回味与低估:「刚才第47帧闪过一条古籍里记载过的『幻彩灵鳐』轮廓,虽然只有0.3秒,但背鳍纹路特徵很明显……这食谱谁做的?很有品味啊。」
能这麽有逻辑的回答,意味着什麽已经不言而喻。
这种较为严重的紊乱症状,能在一小时内出现显着自愈倾向,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女灵愈师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导师:「我们需要申请深度权限吗?还有,关于自然恢复曲线的数据……」
「不着急。」老者抬手制止了她,目光依然落在秦鸣身上,「秦鸣同学,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说说你猜测的缘由,从你的表情上看,你似乎并不吃惊。」
秦鸣的大脑飞速运转。
说实话?
秦鸣的顾虑也挺明显,老者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们这里都已签署保密协议,不会将患者的信息外传。」
「您用权限看下小胖的资料,可能会有帮助,具体我也在摸索。」秦鸣谨慎地回道。
老者其实权限足够,但秦鸣的保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道道的流程审核需要时间。
周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更多的是理解。
「好了,不为难你了。」他摆摆手,转向铃兰,「把今天的所有数据打包,加密等级提到A级,直接发给我。对外记录就写……嗯,『水系变异龟,感知轻度过载,已自行恢复』。」
「导师!」铃兰急道,「这麽珍贵的研究样本——」
「样本?」周老打断她,声音陡然严厉,「这是患者,铃兰。记住我们宣誓过的誓言——患者的福祉高于一切研究价值。」
女灵愈师立刻低下头:「……是,导师。」
「况且,」周老语气缓和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小胖身上,「有些秘密,过早揭开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对还在成长中的孩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秦鸣听懂了其中的保护意味。
他抱着小胖,郑重地向周老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我,」周老摆摆手,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素雅的灵纹名片,「拿着这个。如果以后你的灵兽再出现类似情况,或者……你发现了其他需要谘询的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名片触手温润,材质似玉非玉。正面是周老的名字和五叶徽章图案,背面则是一串流动的灵纹编码,那是直达他私人通讯的加密通道。
秦鸣小心接过,贴身收好。
「至于费用,」周老看了眼诊疗台上还在运转的仪器,「今天的所有检查,都记在我的研究项目上。你们可以走了。」
秦鸣接过名片,小心收好。他抱起已经迫不及待丶爪子开始轻轻拍他手臂的小胖,向几位灵愈师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快去吃饭吧,」周老笑了笑,目光落在小胖身上,「他看起来确实饿了。」
秦鸣如获大赦,快步走出诊疗室。
他抱着小胖,穿过走廊,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洒进来,暖洋洋的。
小胖在他怀里动了动,传来清晰的意识:「老大,鱼应该送到了吧?可达办事一贯靠谱,就是怕刘师傅锅不够大,霍霍了龟的鱼!」
秦鸣低头看着已经恢复神采丶甚至有些过分有神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跑什麽跑,」
他揉了揉小胖的脑袋,「你刚才不是还虚弱得爪子抽抽吗?」
「那不能耽误吃饭呀,」小胖理直气壮,「龟现在是精神充实,肉体空虚,急需补充!」
「……行吧。」
秦鸣摇了摇头,嘴角却一直上扬着。
他走出医护中心大楼,朝着食堂的方向迈开步子。
怀中的小胖已经开始嘀嘀咕咕地盘算着要不要再加个鱼头汤,而秦鸣的思绪却飘回了刚才的诊室。
周老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有那张名片。
「看来以后的日子,」他低声自语,「不会太安静了。」
小胖抬起头:「老大你说啥?是不是食堂到了?」
「……还没,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龟的肚子已经开始怀念那条琉璃灵鲫了!」
秦鸣笑着加快了脚步。
…………
诊疗室内,气氛却远没有那麽轻松。
铃兰手指划过那些缓慢变化的曲线图,代表感知紊乱度的红线已经降到C-,并且趋于平稳。
「导师,他的自我修复速率……」铃兰欲言又止。
「是常规值的五点三倍,」周老平静地说出精确数字,「而且还在上升。如果保持这个趋势,最多再过两小时,紊乱度就会归零。」
铃兰忍不住了:「导师,如果这种自我修复能力可以复现,哪怕只是部分复现……沦陷在迷镜渊的伤员就有救了!」
「我知道。」周老打断她,声音里罕见地透出疲惫,「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当年就眼睁睁看着……」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转身走到窗前,看着少年抱着灵兽远去,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五叶徽章。
「空间系……恐怕不止。」
他低声对身旁的弟子说,「铃兰,调出今年特殊训练营的新生档案,保密等级调到我能查看的最高权限。」
「是!导师,您认为他……」
「现在还不好说,」周老的目光悠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孩子和他的灵兽,会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