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下了车,看朴载元还傻站在那,皱了皱眉:「怎麽?不是你邀请我上去的吗?不乐意了?」
「没有没有,怎麽会!」朴载元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把车门带上,「我巴不得努那来做客呢。」
现在人家答应了,他总不能说我只是客气一下,你别当真吧?
金泰妍看着他,怎麽看,都觉得他笑得很勉强。
她没说话,意思是带路。
朴载元赶紧走在前面,领着金泰妍往巷子里走。
他租的屋塔房坐落在一栋四层小楼的最顶层,没有电梯,需要爬楼梯。
「努那,那个,家里可能有点乱,」朴载元一边爬楼一边打预防针,「你别嫌弃啊。」
金泰妍跟在后头,闻言点了点头。
乱能乱到哪去?
估计就跟金志勇的房间差不多吧。
她哥的房间她见多了,衣服堆椅子上,被子从来不叠,桌上乱七八糟摆着各种东西,问他找什麽,他说乱中有序。
反正男生都这样。
顶层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算不上院子的院子,正中间摆着一架双人秋千椅。
「这是上任租户留下来,我嫌麻烦,也就没有处理了。」
朴载元掏出钥匙,边开锁边解释道:「我偶尔也会坐在上面看看星空,还挺不错的。」
金泰妍没说话,视线在那架秋千上停了两秒。
木质的,油漆掉了一些,看着有点年头,但还算结实。
朴载元把门推开,侧身让她先进,「努那请。」
金泰妍迈进去,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然后停住了。
唯一能概括的词语,只有井然有序了。
地面很乾净,沙发上也没有她想像中的脏衣服,连东西最多的书桌上也是分门别类的归置好了。
此外,窗台上还有两盆绿植,一看就是经常打理,绿油油的。
金泰妍沉默了一秒。
这跟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金志勇那个狗窝要是能收拾成这样的一半,金熙子女士都得烧高香。
「努那随便坐,我这里有些简陋了,你别嫌弃,」朴载元指了指沙发,「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金泰妍点点头,往沙发走。
路过书桌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摊着几张稿纸,上面画着人物草图,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记号。
金泰妍虽然不懂漫画,但这明显是漫画的分镜稿,而且还画的很好。
「这是你画的?」
朴载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副业,有空的时候画一画,挣点外快。」
金泰妍闻言默然。
她了解过,SM公司普通员工的工资待遇还行,但要想在首尔这种城市生活,还是有点捉襟见肘了。
有一个副业也是必然的。
朴载元把水放到茶几上,两人在沙发上各坐一边。
安静了一下。
朴载元往左看了一眼,金泰妍往右看了一眼,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又各自收了回去。
气氛有点尴尬。
朴载元想了想,开口解围道:「努那,要不我们去外面坐坐吧,屋子里比较闷。」
金泰妍看了他一眼,放下水杯,站起来。
朴载元赶紧起身,把门打开。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夏夜特有的温热,却比屋子里舒服多了。
金泰妍走到秋千前,伸手摸了摸链条,然后坐了上去。
秋千轻轻晃了两下。
朴载元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坐。
「你站着干嘛?」金泰妍看了他一眼。
朴载元这才另一端坐下,秋千往下沉了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一米。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香气,朴载元感觉自己的道心在逐渐碎裂。
他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宛如一座木雕。在心里默念着徐允真学姐的话,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金泰妍倒是很自然,靠在椅背上,轻轻晃着。
院子外面是首尔的夜景,近处是一排排低矮的楼房,远处是泛着光的高楼大厦。
住惯了大平层的金泰妍,突然觉得这一幕很亲切。
当年练习生时期,公司的住宿环境就是如此,可能还没这个好。
帕尼丶真理还有她,是室友。
三个小姑娘挤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说要一起出道,一起站上大舞台。
后来都实现了。
她和帕尼成为了少女时代的一员,真理也在fx出道,三个人都奔向了当年所期待的人生。
金泰妍收回思绪,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
夜空还算清朗,星星稀稀拉拉的,但确实比汉南洞那边看得清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金泰妍低着头,手指搭在秋千链条上,没有说话。
最近网上骂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绯闻对象的粉丝每天都在轰炸她的社交帐号。
出道这麽多年,什麽阵仗没见过,当年的黑海都熬过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麽,这回那些脏话比黑海时有过之无不及。
看久了,人难免会怀疑自己。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金泰妍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被夜风带出去一些。
朴载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眼睛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远处的楼还是看天。
神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一问。
朴载元没有立刻回答。
金泰妍也没催他。
秋千轻轻晃着,链条发出细微的声响
「很真实的一个人。」朴载元开口,想了想,客观评价道:「对自己要求高,不太爱麻烦别人。」
他顿了顿。
「有时候看起来比较淡,但其实是外冷内热。」
金泰妍没说话,也没动。
朴载元不确定她满不满意这个答案,补了一句:「这就是我目前看到的,努那。」
又安静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这麽说的。」
金泰妍开口,声音很平静,她没有选择说出心事。
「有人觉得我比较安静,内敛,有人觉得我开朗,会时不时的抽风。」
「你说我到底是哪种人?」金泰妍笑了笑道。
朴载元想了一下,回答道:「你是你自己。」
金泰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跟着努那还不久,」朴载元没回避她的视线,认真道:「但我能看见,努那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对后辈讲话不摆架子,对别人也挺宽容的,这些天你从来没真的为难过我。」
他停了一下。
「这些,走不近的人看不见。」
金泰妍没有说话。
秋千轻轻晃着,夜风把她金色的发丝吹起来一点,她也没去拢。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让人很难靠近。」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金泰妍不是一个习惯说这种话的人。
朴载元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急着去安慰她,就那麽坐着,让那句话在夜风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才开口。
「那是别人的问题,不是努那的。」
金泰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朴载元对上她的视线,神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口说好听的话。
金泰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你这个人,」她顿了顿,「说话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不像在哄人,但偏偏比哄人还管用。」
朴载元一下子没接上来,愣了两秒。
金泰妍没看他,但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