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对准的是梦魇种群的侧翼和后方,子弹和榴弹在梦魇种中间穿梭,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至少能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减轻我的压力。
我冲进了老城广场。
广场很大,足够我施展了。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些追来的梦魇种。
它们在广场的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评估,然后一齐冲了过来。
几十只梦魇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
地面上的,墙壁上的,空中的……
还有那只悬浮在上方的巨大球体。它开始下降,那些哭泣的脸流出的眼泪像雨一样下落,每一滴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冒烟的坑。
我深吸一口气。
心之辉在体内疯狂地燃烧。
「猩红之刃——」
我举起剑,剑身上的光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炽烈。
「风暴。」
我把剑插进地面。
无数道光芒从剑身爆发,像是从地面下喷发出的岩浆,瞬间向四面八方弥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丶旋转的光之风暴。
风暴覆盖了整个广场。
那些冲过来的梦魇种,一接触到光刃就被切碎了。小型的当场化作烟雾,中型的被切成几段,挣扎了几下也消散了。
就连那只巨大的球体也被击中。
无数道光刃刺进它的身体,那些哭泣的脸开始扭曲丶破碎。球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尖叫。
然后爆开了。
彩色的液体像雨一样洒落,但在落地之前就蒸发成了烟雾。
风暴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慢慢平息下来。
光刃消失了,广场重新陷入相对的安静。
我拔出剑,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这一击消耗了我将近一半的心之辉。如果是普通的魔法少女,大概已经脱力了。但我还能撑住。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广场上的梦魇种——至少是刚才那一波——全部清理乾净了。地面上到处是那些彩色烟雾消散后留下的痕迹,像有人用萤光颜料在石板上胡乱泼洒。
但这不是结束。
地面还在开裂。
新的梦魇种还在「长」出来。
这不正常。
梦魇种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它们通常是从梦渊的裂隙里爬出,或者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在梦渊的影响下具象化而成。但现在,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召唤出来的,像是有人在主动地丶大规模地制造梦魇种。
那个女孩。
那个自称「艺术家」的女孩。
这是她做的。
她说她要「解放」这座城市的人,要把他们送进梦渊。而现在——
梦渊在反向入侵。
那些被她提取了颜色的人,那些失去了色彩感知能力的人,那些进入阶段三和阶段四的人——他们的身体在变成梦渊的一部分,而梦渊在通过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打开无数个小型的裂隙。
每一个病人,都是一个潜在的裂口。
而疫区里有两百多个病人。
「猩红!」
卡雷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天知道他什麽时候把一个对讲机塞进了我的口袋。
「我在。」我按下通话键。
「情况很糟!」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梦魇种不只是在老城广场出现,整个疫区都在出现!我们的防线守不住了!」
「病人呢?」我问,「那些还活着的病人?」
「他们……」卡雷尔停了一下,「他们在变化。那些进入阶段三的病人,他们的身体在——融化。变成某种液体,然后液体里会长出梦魇种。」
「疏散。」我说,「立刻疏散所有人。士兵,医护人员,所有还能动的平民——全部撤出疫区。」
「但是那些病人——」
「来不及了。」我打断他,「如果不撤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明白。」卡雷尔说,声音很沉重,「全员撤离。您呢?」
「我留下。」
「一个人?」
「白塔的支援什麽时候到?」
「斯黛拉说——」他大概在查看什麽信息,「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最近的魔法少女在特罗姆瑟,正在处理那边的梦魇种。」
四十分钟。
我看着广场上那些还在不断「生长」出来的梦魇种。
四十分钟里,这里会变成什麽样?
「我撑得住。」我说,「你们快走。」
「猩红——」
「这是命令。」
我挂断了对讲机。
然后我转身,面对那些新出现的家伙。
它们比之前的更大,更强了。
一只像是巨大的蜈蚣,身体有二十多米长,每一节都长着人类的手臂,手臂的末端是锋利的爪。
一只像是一团行走的肉块,表面长满了眼睛和嘴,每张嘴都在念诵着听不懂的话。
一只——
我没有时间继续观察了。
因为它们已经冲过来了。
我举起剑,迎上去。
猩红色的光再次照亮了布拉格的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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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战斗中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挥剑丶闪避丶斩杀丶再挥剑的循环。猩红色的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道都带走一只梦魇种的生命——如果它们的存在可以被称为「生命」的话。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
吸血鬼的体能远超人类,体力还撑得住,但心之辉的消耗太大了。它在体内燃烧得太快太猛,像是一座过度运转的高炉,炉壁开始出现裂纹。
我能感觉到身体在抗议。
肌肉在酸痛,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点。这是心之辉即将枯竭的徵兆。
但我不能停。
因为梦魇种还在出现。
那只巨大的蜈蚣被我切成了十几段,但每一段都在地上扭动,试图重新聚合。那团肉块被我刺穿了核心,但它分裂成了三个更小的肉块,继续攻击。
还有更多的。
从地面上,从建筑物里,从空气中。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像是整个疫区都在变成梦魇种的孵化场。
我的剑越来越沉重。
剑本身的质量没有改变,而是挥动它需要的意志力在成倍增长。每一次挥剑,都需要从几乎枯竭的心之辉储备里榨出最后一点力量。
一只中型梦魇种从侧面扑来。
我转身,剑横扫——
慢了。
零点几秒之差。
梦魇种的爪子擦过我,划开了风衣,在皮肤上留下三道深深的伤口,伤处一路烧到四肢末梢。
我咬牙,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头部。
它化作烟雾消散。
但伤口还在。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落地面。在猩红色的光芒映照下,那些血看起来格外妖艳——格外鲜活。
我的视野晃了一下。
不好。
失血加上心之辉枯竭,我的状态在急速下降。
再这样下去……
一道光从天而降。
翠绿色的光,像一根从天空垂下的藤蔓,落在广场中央,然后猛然绽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线,向周遭扩散。
光线触碰到梦魇种的瞬间,梦魇种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
无数藤蔓从地下涌出,缠住了它们的四肢丶身体丶头部,把它们固定在原地。
然后一个身影落在了我身边。
翡翠绿的魔装,飘逸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手中握着法杖。
林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