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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续前缘

    卡雷尔·诺瓦克——UNOPA的现场协调员——正朝我们走来。他还是那身深灰色的西装,但看起来比一周前憔悴了很多。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速度。

    「猩红女士。」他说,「您——您也在这里。」

    「我是证人。」

    「啊,对。」他拍了拍额头,「我应该想到的。您是布拉格事件的亲历者。」

    他看了一眼扬·诺瓦克。

    「扬,你的身份牌——」

    「猩红女士帮我别好了。」扬说。

    「那就好。」卡雷尔松了一口气,「走吧,你该进去了。旁听席的位置是按顺序分配的,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扬·诺瓦克转向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

    「再次感谢您,猩红女士。」

    我握了握他的手。

    「保重。」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不太好。」卡雷尔说,语气里有一种担忧,「布拉格之后,他申请了心理谘询。但效果不太理想。」

    「他失去了队友。」

    「而且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如果他反应更快一点,如果他更警觉一点——」

    「那是幸存者内疚。」

    「我知道。」卡雷尔说,「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苦笑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周——这一周像是一个世纪。」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但对您来说——」他突然转换话题,眼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对您来说大概更糟。」

    「您还好吗?」

    「什么?」

    「您看起来——」他斟酌着,「您看起来比布拉格那天更累了。」

    我笑了一下。

    「一周的时间里,我去了布鲁塞尔丶赫尔辛基丶布拉格丶特罗姆瑟丶拉姆施泰因丶维也纳。和两只A级梦魇种战斗,燃烧了自己十年的生命力,抱着自己的上司从梦渊的力量场里逃出来,从高空坠落,差点被核弹炸成灰,」

    「然后我打了一通电话,对着联合国秘书长讲了自己两百年的故事。」

    「然后我飞到维也纳,在一片刚刚被我女儿用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抹平的空地上,抱着她听她哭。」

    「然后我来这里,准备在法庭上作证。」

    「所以——」

    我看着他。

    「『还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和一周前比,我大概不太好。和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比——我还活着,这已经很好了。」

    卡雷尔沉默了几秒。

    「您真的是——」他摇了摇头,「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最坚韧的人。」

    「不是坚韧。」我说,「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在崩溃的边缘保持站立。」

    卡雷尔若有所思。

    「——您的女儿,她现在怎么样?」

    「在白塔。」我说,「接受培训。」

    「她还好吗?」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小忆在维也纳做了什么——那种能把直径五百米的区域完全抹平丶把物质重组成不存在的晶体结构的力量——我不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不知道她现在的心理状态。

    尼克斯说她「状况稳定」,但尼克斯的「稳定」和我的「稳定」可能不是一个概念。

    「她如果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卡雷尔说,像是读懂了我的想法,「这是好事。说明她还记得你,还想见你。」

    「我知道。」

    「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审判结束后。」我说,「今天作证完,我就走。」

    「直接回白塔?」

    「对。」

    卡雷尔点了点头。

    「那——祝您好运。」他说,「在法庭上,还有——在白塔。」

    「谢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猩红女士。」

    「嗯?」

    「您知道吗——」他犹豫了一下,「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魔法少女,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会被梦渊吞掉。」

    「好吧,没错。」他说,「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没有梦渊,魔法少女会怎么样。」

    「她们会过普通的生活。」我说,「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孩子,变老。」

    「对。」卡雷尔说,「她们会过普通的生活。」

    他看着我。

    「但你们没有。你们选择了战斗。选择了牺牲。选择了——」

    「选择了站在光的旁边。」我接上他的话。

    卡雷尔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我之前对别人说的。」我说,「但也是真的。」

    他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们。」他说,声音很轻,「代表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代表那些每天早上醒来,以为世界是安全的人——谢谢你们。」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法庭入口。

    「猩红!」

    又一个声音。

    这次是米哈伊尔。

    他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俄罗斯海军制服的高大男人。

    肩章上的星星显示他是上校——不,现在是准将了。

    那些星星是新钉上去的,金属表面还很光亮,没有被时间磨损。

    米哈伊尔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猩红。」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俄罗斯人特有的低沉磁性,「又见面了。」

    「才一周。」

    「这一周发生的事,比过去一年都多。」

    「FSB想把我挖回去,建立俄罗斯的超自然情报体系。」

    「你答应了?」

    「拒绝了。」他说,「FSB的工作——怎么说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分析情报,写评估。」

    「UNOPA也是这样。」

    「但UNOPA能让我每天见到世界被拯救,FSB不行。」

    「而且——」他补充道,「亚伯拉罕给的薪水更高。」

    「你小子,近墨者黑。」

    「也许吧。」他耸了耸肩,「但我喜欢。」

    他转向身边的将军。

    「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安德烈·索科洛夫准将,俄罗斯北方舰队副司令。特罗姆瑟那次——是他指挥的舰队。」

    索科洛夫向我伸出手。

    「猩红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明显的俄语口音,「很荣幸再见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