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村跟乡上邻着,只一处入口,是一座三面环山的小盆地,内有起伏的丘陵。
从高往低看,浦口村就像一个不规则的「山」字,只是中间那一竖很短。
浦口村比下河村大了三四倍,但没有下河村那麽险要,因为入口太大了。
进入村口,一眼就能看到入口内部并排修起了一大一小两座坞堡。
这两座坞堡建的颇为讲究,用木桩围成圈,中间填土,在平地上垒起了两米高的土台,坞堡在土台上面。
右边那座小一些,已经处于完工状态,左边这座规模大,但也待完工了。
坞堡上正在做工的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沈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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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城笑着朝着众人点头示意,快步从坞堡中间穿过。
不远处是几座连在一起的大木棚,里面或多或少堆放着木头或木板。
有几个人坐在木棚内一边吃酒,一边闲聊。
沈玉城径直走了过去。
「哟,玉城哥儿!」
有个人见到沈玉城牵着狗前来,立马起身招手打招呼。
这人身材不高,长得精瘦,绰号叫「猴子」。
以前吕琏在乡上的时候,经常拉着一帮人一块耍。
所以乡上附近的年轻人,沈玉城大多都认识。
但除了吕琏之外,沈玉城跟其他人也就是表面兄弟而已。
吕琏确实仗义,在吕家出事前,他曾带不少人冒着风雪进山寻过沈佥。
后来吕家出事,吕琏四处筹钱,可是连一个铜板都没借到。
吕琏逃亡后,沈玉城跟他们已经没有往来了。
「玉城哥儿,吕家出事之后,我听说吕老伯两口子和吕大郎吕三妹都死在了狱中,二驴子销声匿迹了。
兄弟们都挂念着二驴子,你跟他最熟,可有他的下落?」
猴子朝着沈玉城问道。
「见过一面,而后不知所踪。」沈玉城沉声回答道。
「哎,这麽好的兄弟,真是可惜了。」
猴子叹息一声,然后拉着沈玉城进了棚子。
「玉城哥儿好久不来找我们了,兄弟们都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了。」猴子爽朗的笑道。
「玉城哥儿。」
「哥儿终于出山了,待会儿猴子坐庄,一块耍两盘?」
「玉城哥儿现在的风头可盛,打了黑瞎子,当了里正,据说你的名声都传到城里去咯。」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些玩在一块的人其实都差不多,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沈玉城要还跟当初一样,是个破落户,兜里没两个铜板,他们多半也不会打理沈玉城,更不会拉着沈玉城坐下饮酒。
「你们现在混得不错啊,跟着孟冬狗,比跟着二驴子舒坦吧?」沈玉城笑问道。
「哪里,现在天天都要干活,还是当初跟着二驴子舒坦多了。」猴子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找孟冬狗,他在不在村里?」沈玉城问道。
「在呢,我去把孟冬狗喊来。」猴子立马跑了。
浦口村的屋舍,集中在靠山的山湾下面。
屋舍距离木棚并不远,没多久猴子就跑了回来。
「冬狗子家里来客了,这会儿正陪着吃午食。玉城哥儿,你坐着等会儿,冬狗子吃完会出来。」猴子笑道。
沈玉城轻轻颔首。
只见猴子单脚踩在凳子上,一手端起酒碗,一手抬起。
「来来来,接着说啊。」
猴子清了清嗓子。
「武松上了景阳冈,到了山神庙前,武松真见那墙上贴着官文,方知那店家所言不虚。
武松本打算折返,却转念一想,若此时回了,定遭酒家耻笑。
于是武松继续向前,独身穿行林间。那酒确实有力气,武松脚步开始踉跄,眼神恍惚。」
猴子说着,突然看向前方:「见前方有一阴影,武松却是大惊……」
猴子慢慢晃动脑袋,眯着眼作喝醉状,打量着前方。
「什麽?」
「果真是那大虫?」
有人等不及了,连连催促。
猴子突然咧嘴一笑:「原来是一块光滑的大石头。」
众人正提着心神呢,被猴子这麽一打岔,嗟乎不断。
「武松上前,躺在那石头上,醉意汹涌,就这麽睡了过去……」
猴子绘声绘色的说着,他这口条确实不错,这讲故事的本事,估摸着不比城里那些说书先生差多少了。
许久过后,有一行人从村里出来,路过木棚,出村去了。
孟元浩送客归来,走进了棚子里。
「猴子,你小子说书又不等老子是吧?」孟元浩笑道。
「害,这有啥,我重说就是了。」猴子笑道。
这时,孟元浩看向沈玉城。
沈玉城慢慢起身,还没打招呼,孟元浩当做没看见沈玉城一样,直接坐下了。
「孟冬狗。」沈玉城喊了一声。
孟元浩抬头,看向沈玉城问道:「是你啊,找我何事?」
沈玉城跟孟元浩也认识,因为以前吕琏跟他往来甚多。
不过孟元浩对待吕琏和对待其他人,完全就是两个态度。
他跟吕琏交往,因为吕琏为人大方,但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其他所有人,包括沈玉城。
这些一穷二白的乡民,本事没有,好吃懒做个顶个的强。
孟元浩原名孟冬狗,后来改名孟元浩,冬狗也就成了孟元浩的绰号。
他不是庶人,有一吏职,名曰「给吏」。
属于无品无秩的散吏,负责整个骊山乡的树木砍伐丶收缴市税。
当然赚的钱也不全是他的,他也只是代收。
其油水还是比乡官还大,是乡里正儿八经的肥缺。
沈玉城正打算坐下,然后又扶着桌子慢慢站直了,朝着孟元浩嘿嘿一笑。
「我不是托人跟你买了一批木材麽?我来问问怎麽个事儿。」沈玉城笑道。
孟元浩直勾勾的盯着沈玉城,故作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哦~你说这事儿啊。」
孟元浩咧嘴笑着,说道:「你想要木头还不简单?给粮就行,三斤粮换一根横梁木,我保证给你挑最好的。」
「我的人不是给过钱了?」沈玉城笑着说道。
用作横梁的普通树木,五十文就能买一棵。
但是骊山乡的这桩生意被孟家把控,价格一直是高于市场价的。
孟元浩多收些钱,沈玉城没意见,这是人家的生意,而且是垄断。
沈玉城想管也关不上。
但你收了我的钱,不给我办事,甚至还装疯卖傻,吃相是不是有点难看了?
「你的人才给一两多银子,这点钱只能当做定金。我也是看在咱俩是旧相识的份儿上,才给你这个价钱。不然以前,十斤粟跟我换一棵树,我都懒得换。」孟元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