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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事需徐缓图之

    靡芳在得知沈玉城的行径之后,并未有任何不满。

    生财有道,只能说沈玉城聪明,懂得以权谋利。

    看着苏子孝上马车离去,靡芳不禁心想,这对父子,当真太相似了。

    不过老爷是假迂腐,其骨子里懂得变通;而公子被老爷薰陶的,有些真迂腐了。

    明明是自家占便宜的事儿,还好什麽面子?

    再说了,别人被抢了物资气急败坏,也是别人丢了面子。

    现在沈玉城治下的几千人,哪能说遣散就遣散的?

    占了两乡之地,还占了官道,说不要就不要?那不是白白把主动权砸地上嘛。

    靡芳收回了思绪,目光转到到俊朗青年的脸上,眼中露出些许担忧。

    一时之间,靡芳不知道该说什麽。

    「靡伯,怕是又要给您老添麻烦了。」沈玉城无奈一笑。

    「公子这边,我尽量劝劝,你还是该做什麽就做什麽。」靡芳说道。

    靡芳肯定不会主张裁撤酒肆,损人利己,总比损己利人好。

    「你陪我吃一顿晚食再走,我有事与你商议。」靡芳沉声道。

    「靡伯请。」

    「嗯。」

    靡芳带着沈玉城到了靡宅,宅院不大,就是一座普通的民宅,冷冷清清。

    靡宅不常住人,但收拾的也乾净整洁。

    靡蒙在街上买了些酒菜回来,摆上了桌,三人先后落座。

    「关中洪涝大灾,毁堤淹田不计其数,受灾人众逾二十万之数,这还不包括关内的破产农民。

    再加上今年北方胡骑趁乱入关中,四处烧杀劫掠,致使民不聊生。

    或许会有流民会放弃关中,奔西凉而来。

    九里山县虽然太平了一段时日,可整个西凉乃至天下却越来越混乱。

    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不过州城历经多次流民之乱后,多有警觉,或许会徵发兵卒去守关,防止流民入西凉。」

    靡芳说了下大致的形势。

    关于西凉地界内的大致情况,沈玉城已有所了解。

    那陈波据说是将门出身,并非阎洉那种目光短浅的宵小之辈。

    阎洉当初虽然裹挟了上万人,但他并不擅长整合资源。

    阎洉的真正兵力,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千馀人而已。

    好比沈玉城治下八千人,但兵力实际上只有八百人。

    那个陈波手中兵力稳定在一万以上,那是实打实成建制的可战之兵,已经成为了一方枭雄。

    此人貌似跟州城杠上了,今年先后打了三次凉州城,都没打下来。

    但也不排除,陈波有将战略目标转向其他郡城的可能。

    「今日县令言说徵发徭役,并不能算是危言耸听。

    眼下的局势,真不排除全西凉地大肆徵发民兵的可能。

    如今这局势,一天一个样,完全没个定数……」

    靡芳忧心忡忡的说着,声音渐小。

    天下局势,跟九里山县息息相关。

    万一哪天陈波真把州城攻占了,裂土称王,那麽西凉这些大夏子民,是该改弦易辙,当个顺民,还是举旗造反?

    「咱们若能多造些兵甲……」沈玉城喃喃道。

    「话说回来,县令最近有些动作,时常派人接洽咱们的人,大概是想扰乱我方团结。

    实际上我们的情形算不得多好,毕竟老爷已经去了郡城,我等皆无法与县令平等对话。

    栾平已经被闲置,公子又被架空。

    至于你说冶铁一事,眼下何畴与县令走的近,实在是不好谋夺。」

    靡芳说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仔细盘算过,如若没有孙皓,要吃下何畴并不难。

    但孙皓那老狐狸盯着,想要对其下死手很难。

    因为孙皓也在极力拉拢何畴,而且双方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

    「事需徐缓图之,靡伯切勿忧心,待我好好想想办法。」沈玉城说道。

    靡蒙从旁听着,全程未插嘴。

    话题太高端,他的思路完全跟不上。

    饭后,沈玉城辞去。

    待返回浦口村,夜色已深。

    沈玉城见林知念已经睡下,并未惊扰。

    冲了个凉水澡后,来到书房,整理整理思绪。

    眼下到了收获的季节,可以着手准备收庄稼的事宜了。

    只是今年的收成,肯定会非常惨澹。

    倒是赵明那边,肯定又有惊喜。

    ……

    陇西。

    连日大雨致使山洪爆发,大小庄园,乡野农田,尽数被淹没。

    再加上胡骑肆虐,数不清的流民军相互攻伐掠夺。

    伏尸遍地,白骨露于野,死难者不计其数。

    吕琏带着一百馀人,在大雨滂沱之中,端了一座山寨。

    对方两千多口,能战之人是吕琏的四五倍之多。

    但这场冲突并未持续多久,吕琏领头攻入山寨后,对方就降了。

    首先这些贼兵没见过吕琏这麽能打的,其次他们已经打不动了,而且如今只剩一座空寨,也没什麽好守的。。

    因为他们的日子,比吕琏过得还差,已经处于断粮的状态。

    而他们现在所吃的口粮,是人。

    所以吕琏之前得到的消息,说这伙贼兵富得流油,善战者不下八百,完全就是虚张声势。

    这伙山贼还有百馀匹战马,但他们哪怕外面掳人回来充当口粮,也舍不得杀任何一匹战马。

    吕琏在山寨内穿行一圈,看到灶房挂在梁上的肉块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

    本以为劫了这山寨,就能得到大量的粮食补充。

    可这两千多口人,最后的存粮也就只剩个几百斤而已。

    通过询问得知,方圆几百里内,几乎所有的山寨都开始吃人。

    这座山寨的情况,还算好的,不吃自己人。

    更多的人都疯了,甚至有手里不缺粮食的,专门以吃人为乐。

    吕琏只不过想养活家人和手底下这一帮弟兄及其家小。

    如果有条件的话,他并不想颠沛流离,更不想当贼兵。

    可逃来逃去,也不过是从一个混乱的地方,转逃另外一个更加混乱的地方罢了。

    想不到如今,安身立命都成了幻想。

    「这位将军,要不我等联合起来,去东都洛阳?再留待陇西,用不了十天半个月,不是将军吃人,就是被人吃了。」山贼首领跟在吕琏身后,朝着吕琏提议道。

    吕琏抽刀,将其身上的绳索割开。

    「去洛阳送死麽?」吕琏冷哼一声。

    京畿地区,确实没那麽乱。

    但就他们这点人,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五百人出头。

    去了洛阳能做什麽?找一世族投靠?

    你没打出半点名气来,哪位士人老爷会收留你,还养活你这几千口人?

    两三百全副武装的中军,就能把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杀得片甲不留。

    「可偌大的陇西郡,能抢的不能抢的,都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啊。而今断粮,吃什麽?」

    吕琏走上一座高台,望向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

    而今断粮,吃什麽?

    就这麽简单的问题,却让人无比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