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孙府。
孙皓刚起来,在婢女的伺候下洗漱。
听着仆从汇报昨夜洞口乡一事,孙皓顿时心情大好。
苏永康不在,苏子孝心性浅薄,心胸狭隘,哪里知道如何与沈玉城这等武人相处?狗咬狗一嘴毛,迟早的事罢了。
这下好了,苏氏内讧,让全县人来看笑话。
苏子孝被自家养的狗反咬一口,面子丢了个精光。
沈玉城投机取巧赚来的名声,也将一地鸡毛。
只是那乡野小民,为何不当场宰了苏子孝?
那多有意思?
……
靡芳收到消息后,赶忙让靡蒙往浦口村,去通知沈玉城进城,他本人立刻赶回城中。
靡芳万万没想到,苏子孝昨日竟然带着部曲主动出城挑事儿去了。
赶巧不巧的是,沈玉城放在洞口的民兵不是跟苏氏部曲相熟的老兵,这才打了起来。
靡芳赶至苏府,这会儿苏子孝端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仆拜见公子。」靡芳拱手行礼。
苏子孝起身,行至靡芳面前,有些气愤却又无奈道:「你看看,你结交的都是些什麽人?一个乡野小民,竟敢对我拔刀相向?若无苏氏补贴,这些乡民,早饿死了!我苏氏简直养了一群白眼狼!」
靡芳很想说:公子忘了沈玉城对苏氏的两次功劳。
沈玉城献上贼首头颅尚且不说,月牙庄那晚,那是真真拼了性命的。
沈玉城拦路抢劫却有不妥之处,可到底没戕害黎庶。
起码沈玉城的三乡之地,不像其他地方,天天有人饿死。
「许是那乡野小民,不识得公子尊容,也不识天高地厚,才冲撞了公子。」靡芳说道。
「那刁民都快把刀架我脖子上了,你却还为他人说话?你呀你呀,总觉得那些贩夫走卒都是仗义之辈。
可真正仗义之人,怎会一生没有半点出息?
你遇人不淑,就该敬而远之,而不是与其拉帮结派,更不该将其视为心腹!」
苏子孝没好气道。
靡芳唯唯诺诺,心想有没有谁能好好教训公子一番?
……
靡蒙在半道上,便遇见了往城里赶的沈玉城。
于是靡蒙掉头,与沈玉城一道进城。
「沈郎君,昨夜究竟怎麽回事儿?为何还打起来了?」靡蒙问道。
「公子带人围了洞口酒肆,我麾下兵卒被其鞭笞,不堪受辱,遂拔刀反制。
靡郎,你且说句公道话,此事我的兵做的是对是错?」
沈玉城反问道。
「这……若真如郎君所言,郎君定是无错。可公子那边……郎君如何交代?郎君是否将人交出顶罪?袭击朝廷命官,罪名也不小哇。」靡蒙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他也不好做论断。
毕竟都是苏氏的人,要背上个反噬其主的骂名,于沈玉城并无半分益处。
「事已至此,我自不可能让手下的人出来担责,否则何以服众?」沈玉城说道。
「郎君……所言有理!」靡蒙见沈玉城如此有担当,顿时佩服不已。
这时候靡蒙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比如沈玉城和苏氏决裂,他们靡家该怎麽跟沈玉城相处?
如今的靡家跟沈玉城,说一句已经绑死在一起也毫不夸张。
还有,郑霸先又会如何选择?
现在郑霸先可是被老爷重用了啊。
进了城,到了苏府大门外,靡蒙亲自进去通禀。
「公子,沈郎君求见。」靡蒙拱手道。
「他还有脸来见本公子?不见!」苏子孝顿时大怒。
「公子,该见的。」靡芳劝说道。
苏子孝脸色阴沉。
本来沈玉城就没给他留下什麽好印象,昨晚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哪里愿意见沈玉城?
在靡芳时不时地劝说之下,被晾在府门外两个小时的沈玉城,终于进了府邸大门。
靡芳本以为是沈玉城一人而来,却没想到林娘子也跟来了。
他倒是早就想了解了解林知念,如此看去,林知念站在沈玉城身后,并没有半点怯场的样子。
「昨夜仆麾下民兵冲撞了公子,今日特来请罪,请公子责罚。」沈玉城拱手说道。
「哼。」苏子孝冷哼一声,「狼子野心的东西,你还有脸请本公子责罚?」
「昨夜过错,是乡间小民见识浅薄,不懂礼数。」沈玉城颔首,「是仆没管教好麾下民兵,以至于麾下法度不严,目无尊卑,昨夜仆已经严惩肇事者,以儆效尤。」
苏子孝冷冷盯着躬身站立的沈玉城。
他对沈玉城的看法果然没错,其人从来不缺任何礼数,但骨子里从来不可能真心顺服。
现在一样,将来肯定也是一样。
沈玉城就是嘴上说的好听,他绝对没有严惩犯事者。
苏氏怎就钻进来这麽一条白眼狼?
这白眼狼怎就被靡芳所器重?
同样都是人,这沈玉城和郑霸先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你私自占地,拦路设卡,搜刮民脂民膏,戕害百姓,致使民怨沸腾。
却又将所掠赃物公然叫卖,简直是贪赃枉法!」
苏子孝怒斥道。
沈玉城现在大致明白了,这苏子孝一直在跟自己怄气。
可你给我扣的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哪只眼看见我强戕害百姓了?
有一大群百姓花费低廉的价格,买到了心仪的物品,百姓明明喜闻乐见。
我这是造福九里山好吧?
谁让你没头没脑的带兵去挑事?
人家难道真让你活活打死也不还手?你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公子教训的是,仆今日回去便整治乡里。」沈玉城拱手说道。
苏子孝闻言,突然感觉自己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这沈玉城态度越是卑伏,他就越是觉得沈玉城骨子里充满了反叛,让他极度不舒服。
「不过手握数百民兵,就敢如此无法无天,你若有千军万马,岂不奔着京师就去了?」苏子孝厉声道。
「公子慎言。」靡芳赶紧出言提醒。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轻易说得?
靡芳虽然也是个老愤青,但不会动不动就说造反之言。
沈玉城突然目光瞟起,就一瞬间的眼神,分明充满了狡猾与戏谑。
你怎麽知道我若有千军万马,就敢奔着京师去?
不过好在这个眼神没被苏子孝发现,不然他能当场气的吐血。
这时,苏子孝忽然注意到,沈玉城身后还站着一名女子。
「这村妇又是哪来的?为何出现在我家大堂?」苏子孝指着林知念怒斥,满脸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