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府门外的马大彪,见两口子出来了,凑上前来问道:「郎君,娘子,那什麽驴马士人可有打骂二位?」
「作甚?」沈玉城问道。
「主公主母若于此处受辱,仆摘了那什麽苏不笑的脑袋,让他再笑不出来!」马大彪拱手道。
小两口相视一笑。
「回家。」沈玉城淡淡一笑,搀扶林知念上了牛车,马大彪立马上鞍座,赶车缓缓驶离。
沈玉城朝着林知念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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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这番说辞,环环相扣,实在是高!」沈玉城夸赞道。
「哎~」林知念莞尔一笑。
「苏督邮有智慧,可生了个儿子却又怎麽如同矣童钝夫?
若是与夫君说话,点到即止,夫君定可全然领会。
可那苏主簿,把话掰裂揉碎了跟他讲,他也未必听得明白。」
林知念并一踩一捧的夸赞沈玉城,她就是如此作想。
跟这种人说话谈事,真是劳神。
她要是苏永康,不如选个聪明些的庶子,来继承家业更好。
让靡芳靡钧父子二人辅佐,苏氏在这一方,上有苏永康为督邮牵制当地官吏豪强,下有主仆一心,何愁不兴旺发达?
而站在中间人的角度思考,林知念想的折中之计,已经是处理这桩冲突的上上之策了。
就苏子孝那悟性,绝对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就是让靡伯夹在中间,有些难为情了。」沈玉城说道。
「倒也无妨,靡伯是他自己人,咱们才是外人。」林知念说道,「苏子孝心胸再狭隘,不至于与靡家闹掰。」
沈玉城颔首,这点他也看出来了。
不过三番两次让靡芳为难,沈玉城确实过意不去。
「老实说,娘子话说到一半,我差不多就明白了。
不过,苏子孝真要揪着不放,我也不可能将四叔交出来。
非要说承了苏家的情,也只能说是苏督邮的情,与他苏子孝有何干系?
我们在月牙庄拼掉的几十条大好性命,他苏子孝只当理所应当,苏永康未必会觉得理所应当?
还有,熊正林一家几十口,可都是死于我手。
苏子孝如此惺惺作态,谁才是白眼狼?」
沈玉城说道。
「夫君所言有理,我也有此感想。」林知念笑了笑,「以后可得减少与这类人往来,不然我容易厌蠢。」
沈玉城哈哈一笑:「娘子今日这气场,简直两米八!」
听到沈玉城诙谐的形容,林知念噗嗤一笑。
「我把不该说的说了,接下来靡伯就好说该说的了,苏子孝应会听劝。
对了,晾了何县丞已有一段时日,夫君可联络联络,想必何县丞早已迫不及待。」
林知念提醒道。
沈玉城淡淡一笑,两口子果然有默契,沈玉城正有此想。
这回将饵抛出去,不怕何畴不上钩。
苏府,大堂内。
靡芳沉默了良久,这才开口说道:「公子,仆以为,林氏所言有理。当务之急,需先消除此事对苏氏造成的影响。」
既然林知念把靡芳不敢说的都说了,那就好劝了。
「你也以为那巧舌如簧的村妇说得对?」苏子孝没好气道。
「大事上岂有诸多是非之分,只有利弊权衡。
公子刚刚走马上任,盯着公子的人却也多。
沈郎君乡野小民,自然有些不服管教。
可无论是沈郎君也好,其他苏氏私兵部曲也罢,有几个能老老实实的?
真老实人,不都在耕地种田麽?
公子需用的,是这群武勇的敢打敢拼。
至于其人性子骄纵跋扈,无伤大雅尔。
老爷也说了,公子欲震慑他人,在县衙站稳脚跟,须有武力。
不然老爷为何只带着一个郑霸先,而留下了沈玉城?」
靡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留下一个沈玉城,还不如留下郑霸先,起码我用起来舒心。」苏子孝冷声道。
苏子孝已然听进去了一些,只是还有点气不过。
「非也,郑霸先自是忠心,胆气也不缺,但其人循规蹈矩,一切事务皆在规矩之内。
沈玉城则不然,其人虽然特立独行,但……
有些规矩,是要有人来打破,苏氏才能更上一步。
那县令之位,公子未尝不可图之。」
靡芳说道。
「可你……」
苏子孝刚想说有你在,可旋即想到父亲所说,靡芳老了。
此一看,不知不觉之间,靡芳须发灰白,确实是老了啊。
靡芳往苏子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公子勿要让老爷失望才是,更勿要让他人有可乘之机,公子可明白?」
「他人是?」苏子孝问道。
「除公子之外的所有人。」靡芳不能直接说破,便如此说道。
苏永康又不止一个儿子,而且几名庶出子嗣或是成年或是接近成年,并非不可威胁苏子孝的地位。
靡芳有些话不便说,但看着苏子孝长大,心终究还是向着这位大公子。
苏子孝叹了口气。
重点是不能让父亲失望啊。
「也罢,那我便退让一步,此事你来善后吧。」苏子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还是应了下来。
「仆立刻去办。」靡芳终于松了口气,拱手离去。
本想找沈玉琳两口子再说两句话,可出府门一看,这小两口跑得挺快,都不见踪影了。
「大伯,林娘子什麽来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除了老爷之外的人,能按着大公子的脑袋跟他讲道理的……」靡蒙看着街道尽头,喃喃说道。
「林娘子刚刚真飒!以后我媳妇儿能有林娘子一半飒,我做梦都得笑醒了!」靡蒙又说道。
靡芳捋了捋胡须,突然问道:「如若这回沈郎君与主家闹掰了,让你为靡家拿个主意,你该如何选择?」
「啊?」靡蒙当即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但他不知道怎麽办。
想来如果是郑霸先,定会毫不犹豫的脱离主家,投奔沈玉城而去。
靡蒙对沈玉城的为人敬佩不已,但他们靡家也是靠着靡芳的关系,在苏府吃上一口饱饭。
而沈郎君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不好选啊……
「我确实越来越钦佩沈郎君,若真让我拿主意,难不成要脱离主家?」靡蒙小声问道。
靡芳只是试探性一问,好让靡蒙多长心眼子。
靡蒙做不到郑霸先那般纯粹果决,也该学会如何取舍。
「笨。」
靡芳轻轻拍了靡蒙的脑袋一下,说道:「当然是快马加鞭,去郡城请老爷回来处理呀。」
「哦!」靡蒙恍然大悟。
「且记住,诚以待君,方能成其久远。」靡蒙说道。
「侄儿记下了。」靡蒙似懂非懂的点头。
「别傻愣着了,与我共去处理此事,切莫让影响再扩大。」靡芳叮嘱道。
「好嘞。」靡蒙应下。
这事儿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坊间早已传遍。
不过,靡芳作为公关能手,将此事首尾处理妥当,自是不在话下。
兵曹先发布了一则告示,说昨夜乡间之事,是因苏子孝体察民情,黑灯瞎火不可视物,与乡民产生冲突,误会已除。
然后,苏府也出具了一则声明,证实兵曹公告真实可靠,并对昨晚死难者进行抚恤。
此事让孙皓颇为失望。
原本以为是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他还等着看沈玉城冲了苏家,看看苏永康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结果两则通告,就把这桩事情给平息了。
孙皓怎麽想怎麽觉得,苏子孝绝对没这份胸襟,更没这等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