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人的队列,赶到几十里外的月牙庄,得走上半日。
直到清晨,天色即将亮起,乡团才赶到月牙庄外。
靡芳陪着顾尹从庄子大门内走出。
「校尉沈玉城,上前说话。」顾尹朗声道。
沈玉城上前去,拱手行礼:「卑职乡团校尉沈玉城,拜见司马。」
顾尹在看到沈玉城的第一时间,略显惊讶。
相较于那群长相粗犷的村夫来说,沈玉城这面容过于秀气了些。
他已经看过了沈玉城的履历,此人只是普通的乡民,可这长相却像娇生惯养的乡间望族子弟。
第一印象不错。
沈玉城同样惊讶,他头一次见上品世族公子。
其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虽是满脸疲倦之态,可眉宇间展露出来的尊贵气质,如同星辰明月。
一位中尉司马,上品士人,却肯下基层,天都没亮便起身办事,不太常见。
「多少人数?」顾尹声音软弱,也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本来如此,说话声音中气不足,秀气有馀。
「两幢兵,共计八百五十二人,战兵六百零四人,后勤辅兵二百四十八人,请司马检阅。」沈玉城拱手回答道。
「嗯。」顾尹轻轻颔首。
沈玉城等人陪在顾尹身后,在齐整的军阵中穿行检阅。
顾尹见到这两幢民兵,顿感惊讶万分。
行军是不披甲执锐的,绝大部分甲胄器械,都在辎重车上,顶多携带一件轻便的随身武器。
此刻民兵穿着各异,有的穿粗布大衣,有的穿着羊皮袄。
但从其队列与精气神来看,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感觉跟王国军中的精锐有些相似。
很难得从一支民兵中,看到这种非凡的军貌。
「既然人物皆备齐,那便不再拖延。」顾尹朝着沈玉城沉声道,「休整片刻,补充食水,即刻出发。」
「诺。」沈玉城拱手领命。
不到一个小时,顾尹重新从庄内出来,他稍稍整顿了一下亲兵,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靡芳疾步前来,与顾尹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到了沈玉城跟前。
平日里跟沈玉城无话不谈,可如今沈玉城要随顾尹出征,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郎君,珍重。」靡芳说道。
「靡伯放心,我去去便回。」沈玉城笑着拱手行礼。
靡芳点了点头,说道:「乡上的事务,我让靡钧去帮你打理一二,你可放心。」
靡钧是靡芳长子,其人老实厚道,办事踏实细心。
跟靡芳一样,是一把管内勤的好手。
沈玉城早就盯上了靡钧,但靡钧一直在苏庄。
「让靡伯费心了。」沈玉城颔首,然后小声道,「栾班头今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会关注他的。」靡芳说道。
「郎君。」靡蒙凑了过来,抬手搭在沈玉城肩头,「要是路过郡城,见到了郑霸先,帮我踹他两脚。这老小子,把我妹拐跑了,几个月也没封书信回来,怕不是把咱们兄弟忘光了。」
「一定一定。」沈玉城笑着应下。
「保重。」承蒙郑重拱手行礼。
「出发!」
随着顾尹大喊一声,带着亲兵往前行去,沈玉城立马带着民兵紧随其后。
帐篷等一些生活物资,是靡芳准备的。
所以从月牙庄出发之时,队列中又多了几辆牛车。
这支军队人数不多,携带的辎重相对也较少。
直至日落时分,军队也才刚刚出了洞口乡,走了不过六七十里路而已。
然而这样的行军速度,已经算快的了。
若是大军团行军,既要保证人力,也要保证畜力的前提下,一日行军不过三十里而已。
如果是单纯的骑兵部队,则可日行百里以上。
入夜后,又行了一段路,顾尹择一合适地下寨过夜。
本来顾尹想指点一番如何安营,如何布防。
可这些民兵,对在野外安营扎寨,貌似有些经验。
沈玉城并未将辎重车聚在中间,而是分布在最容易受到袭击的一面,排成两排,作为营地防线。
其他方位则用长柄武器插入地面,再就近砍伐了一些树木,制作障碍物。
顾尹也没指点,就安静的看着忙碌的一众民兵。
生火的生火,掘厕的掘厕,布防的布防,大家分工非常明确,有条不紊。
除此之外,沈玉城甚至还外放了斥候巡逻。
本来看沈玉城这一副清秀柔弱的样子,怕他什麽也不懂。
可如此看来,这几百民兵的建制很完整,不说后勤人员,甚至连专业的斥候都有。
顾尹本来没将沈玉城这个乡民放在眼里,只把这群民兵当做普通的兵役。
倒是他小瞧了这帮人了。
顾尹披上了一件大氅,走到沈玉城身边。
「校尉读过兵法?」顾尹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司马的话,读过几本兵法。」沈玉城如实答道。
「难怪对营寨布防如此熟悉。」顾尹点了点头。
「这支民兵,大部分都是猎户,都有组团于野外过夜的经验。」沈玉城答道。
「原来如此。」顾尹点了点头,问道,「看起来训练已有时日,此前流民过境,可曾杀过敌贼?」
「除了后勤辎重兵之外,绝大部分兵勇,都上过阵杀过敌,只是次数不多。」沈玉城答道。
顾尹见沈玉城谈吐有度,不卑不亢,便稍微来了些许聊天的兴致。
「阳光陇关,两座关隘,遭受十馀万流民军叩关。
如若关隘被破,流民军入境,再加上陈波之乱还未平定。
则覆巢之下无完卵,彼时九里山县,也将再无安宁之日。
所以徵发尔等出征,是为镇守边关,守护凉地,尔等切莫有所怨言。」
顾尹轻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之色。
此次亲自远赴安昌办差,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却也过了七八日。
不知战阵之上,形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