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坡上围满了人。
沈玉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说道:「吴振,杨挺殁了,其馀的人都回来了。」
听到这话,有人欣喜,有人伤心。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握住沈玉城的手。
「玉城,吴振带回来没?」
看着这双浑浊老迈的眼睛,沈玉城神色无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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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您老养老,我替吴振赡养妻儿,您老放心。」沈玉城说道。
老妪颤抖着点头,嘴里连连说「好」。
这时,周氏走了出来。
「都散了散了,围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做什麽?」
……
人去散去后,栾平兄弟二人走上前来,朝着沈玉城郑重行礼。
沈玉城发现,卢胜竟然也在。
一番交谈后才得知,当初栾平兄弟二人突然被抓,卢胜连夜把栾平兄弟救了出来。
当初栾平本不想来给沈玉城添麻烦,但卢胜执意带着人来了下河村,林知念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此前卢胜想把沈玉城引荐给孙氏,结果却换来了孙元洲的嘲笑。
卢胜觉得,就算削尖了脑袋去巴结世族豪强,人家也不会正眼瞧你一眼。
倒不如转投沈玉城。
世族豪强在竭尽全力的败坏沈玉城的名声,但事实却是,跟着沈玉城的一帮人,谁不是忠心耿耿?
自从被沈玉城饿了三天,卢胜对沈玉城彻底服了。
此前也找不到什麽机会,这回把栾平救出来,也算是给沈玉城交一份投名状。
救了栾平后,卢胜已然没有了退路,唯有攀附沈玉城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事儿让沈玉城有些意外。
卢胜这种人,有点本事,却又欺软怕硬,贪生怕死。
很难想像他会在沈玉城出走之际,选择把筹码押在沈玉城身上。
「卢班头,多谢了。」沈玉城拱手道。
「别班头了,卢某现在成了逃犯,是死是活,全在郎君一念之间。」卢胜说道。
卢胜笃定沈玉城不会杀他,不然上回沈玉城就不会饿他几天还把他给放了。
「等我把繁杂琐事料理妥当,你和栾平兄弟复原职。」
沈玉城说着,看向栾平,笑道:「栾班头,按年龄我需喊你声兄长,但按照职级,今后你可得喊我一声上官了。」
栾平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能耐比沈玉城大,沈玉城有本事,又有林知念这个贤内助,平步青云不过早晚之事。
栾平向来不嫉贤妒能,沈玉城升官,对他而言百利无一害。
「郎君现居何职?」栾平问道。
「县尉。」沈玉城说着,转身看向坡下,负手而立。
「入品了?」栾平顿时满脸震惊。
「官八品。」
栾平愈发的兴奋,连声问道:「郎君可定下了乡品?」
「并无,无所谓,该有的迟早会有的。」沈玉城说道。
「拜见县尉!」卢胜愣了半天之后,赶忙上来行礼。
沈玉城一年时间,从一介乡民升迁县尉,做到了一个普通人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八品浊官,但却是实打实的士人。
再加上沈玉城手里有兵权,又有苏氏支持,他定能跟孙氏掰掰手腕。
「大郎。」沈玉城看向靡钧。
靡钧立马上前来,拱手行礼。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沈玉城说道。
靡钧是靡芳独子,他完全没有半点心眼子,是个纯粹的老实人。
沈玉城手中的管理型人才太少,他早就想将靡钧挖过来。
既然靡钧这回来了,沈玉城就不打算放他回去。
这事儿沈玉城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由他来跟苏永康说,不用靡芳难做。
「主要事务都是娘子处置的,我不过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谈不上辛苦。」靡钧谦逊的说道。
「你今日帮忙把细软搬到浦口去,等过几日空闲了,咱们再一道吃酒。」沈玉城说道。
「行。」
「我先去一趟月牙庄,向你爹报个平安。」沈玉城说道。
「区区小事,何须郎君亲自跑一趟?我派个人过去说一声足矣。」靡钧说道。
「要去的,不向谁报平安,都不能不向老爷子报平安。」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说完,带着亲卫走了。
中午不到,沈玉城便来到了月牙庄。
农活早已干完,府兵们也不用进山打猎,便在雪地里操练着。
靡蒙见有十几骑从旷野中驰来,细细看去,喜出望外。
「是沈郎君!沈郎君回来了!」
靡蒙喊了一嗓子,连忙飞跑上前去迎接。
沈玉城翻身下马,才与几名相熟的府兵寒暄了几句,便看到靡芳从庄子内快步走出。
沈玉城立马上前行礼:「靡伯,小子回来了,特来向您老报个平安。」
「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靡芳拉住沈玉城的手,然后朝着靡蒙吩咐道,「靡蒙,快去备些酒菜来。」
「我马上去!」
沈玉城陪着老爷子饮了几杯,聊着聊着,实在是太困,倒在蒲团上就睡了过去。
也没睡多久,沈玉城猛然惊醒后,又向靡芳辞别,返回浦口。
……
在九里山县逡巡了几日的吕琏所部,于今日早上抢了一座庄园。
这座庄园本是崔家在城外的别业,此前遭受过一次劫掠,这才修整好,投入生产没多久,结果又被人给抢了。
崔家很生气,但他们拿这支流民军没有办法,只能去县衙告状。
相较于在外地,吕琏可以说非常克制,比当初进了凉州城的陈波还要克制。
毕竟是他的老家。
吕琏抢占崔氏庄园,没损一兵一卒。
庄子里就二十多护卫,其馀全是织女。
见流民军来犯,连甲胄都没一副的护卫们,当场就降了。
织女们非常担心自己会被奸淫,但吕琏没有为难任何一人。
庄子内的人,全给放了,各回各家。
此前在凉州城内劫掠,抢了不少女子。
这些女子,也都赏给手底下的单身汉子当了婆娘。
再加上跟着吕琏入西凉的人群当中,妇孺比例也不小。
这些妇孺,直接可以接替原来的织女,投入生产。
等到来年开春,吕琏准备效仿沈玉城,将庄子周边的田地都分下去。
「天凤,咱们也算尘埃落定了,你何时娶我闺女?这事儿你爹早就应下了,父母之命,你不能违背啊。」陈康朝着吕琏说道。
陈康本来是陇西郡的小地主,原来也是个乡官,遭逢胡骑屠庄,被吕琏救下之时,他们阖族老幼三十多口人,只剩下四人。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拿老子当儿子是吧?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
「我可是认真的。」
「少废话,懒得跟你掰扯。」
吕琏走出堂屋,朗声道:「田猛!」
「在!」
「带上所有骑兵,出去溜一圈。」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