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诡异得有些凝固。
往日里,这里是文武百官唇枪舌剑的战场,是国家大事的决策中心。可今日,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牲口展示圈」。
十三位曾经在各自领土上呼风唤雨的国王,此刻正脖子上挂着写有国号的木牌,被一根粗长的麻绳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跪在大殿中央。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身上的王袍早已脏乱不堪,沾满了煤灰和油污,那是刚才在「铁蛇」肚子里挤了一路留下的印记。
周围的文武百官,一个个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却又忍不住透出深深的惊骇。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以为是妖龙降世,吓得差点就要收拾细软跑路。
结果现在,这帮所谓的「妖龙腹中餐」,就这麽活生生地跪在他们面前,成了大夏的阶下囚。
乾皇赵元端坐在龙椅上,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上停留片刻,甚至连那十三个跪地求饶的国王都没多看一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殿下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穿着一身古怪的灰色布衣(工装),头戴鸭舌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书卷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机油味和煤烟味的……北凉信使。
「你刚才说……」
赵元的声音有些发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城外那个……冒着黑烟丶吼声如雷的大家伙,叫什麽?」
「回禀陛下。」
年轻人不卑不亢,哪怕面对天子威仪,腰杆也挺得笔直。他微微一拱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属于工业文明的自信与傲气。
「那不是铁蛇,也不是妖怪。那是咱们北凉王爷,也就是九殿下,呕心沥血发明的最新陆地运输工具——」
「蒸汽机车。」
「俗称,火车。」
「火车?」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个个像是在听天书。
「火做的车?那岂不是要把人烧死?」
「荒谬!简直荒谬!没有牛马牵引,光靠烧火就能跑?这不符合圣人教诲!」
「定是妖术!是那逆子用的障眼法!」
听着周围那群大臣像鸭子一样聒噪的议论,年轻信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群土包子。」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随后昂起头,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这不是妖术,这是科学!」
「这火车,不吃草,不吃肉,只吃煤炭和水!只要给它喂饱了煤,烧开了水,它就能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赵元猛地抬手,压下了周围的喧哗。
他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正燃烧着两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别跟朕扯那些朕听不懂的。」
赵元死死盯着信使,一字一顿地问道,「朕只问你,这东西……它能跑多快?能拉多少东西?」
信使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回陛下,目前这还是第一代试验机型,速度不算太快。」
「也就……日行一千里吧。」
「嘶——!!!」
大殿之上,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日行一千里?!
那是汗血宝马不眠不休丶跑死三匹马才能勉强达到的速度!
而且,那是单人单骑!
「至于载重……」
信使指了指身后那群跪着的国王,又指了指殿外广场上堆积如山的箱子。
「这次进京,神威号一共挂了十节车厢。除了这十几个『特产』,还拉了整整三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以及各类珠宝玉石总计……十万斤!」
轰——!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十万斤!
还要加上这列火车自身的重量!
这得是多少匹马才能拉得动?一百匹?一千匹?
可现在,那个冒着黑烟的铁疙瘩,竟然拉着这麽重的东西,还能日行一千里?!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像瘟疫一样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太子赵乾站在一旁,脸白得像刚刷了层大白。
他虽然不懂什麽是「科学」,但他懂军事,懂后勤,更懂这意味着什麽。
如果不拉金银,改拉粮食呢?
如果不拉国王,改拉全副武装的士兵呢?
甚至……如果拉的是那种能轰平山头的「神机炮」呢?!
日行一千里。
这意味着,只要有那种奇怪的「铁路」,北凉的大军,可以在三天之内,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大夏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哪里是运输工具?
这分明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灭世之剑!
「大伴……」
赵元靠回龙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丶一脸淡然的年轻信使,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是真没意思。
他还在为了调动几万大军的粮草,跟户部那帮抠门鬼扯皮半个月。
而他的儿子,已经开着「火车」,把几万吨物资和军队,像玩儿一样送到了战场上。
这就是……差距吗?
这就是天幕所说的……「工业时代」吗?
「陛下。」
李莲英小声唤了一句,打断了赵元的失神,「您看……这……」
赵元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恐惧过后,是贪婪。
是身为帝王,对这种足以改变国运的「神器」,本能的占有欲。
这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足以让大夏的国力翻上几番,重要到……绝不能只掌握在一个藩王手里!
哪怕那个藩王是他儿子!
赵元的目光在朝堂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群平日里最爱找茬丶此刻却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的世家官员身上。
他轻咳一声,眼神微动。
立刻,一个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御史,像是收到了信号的猎犬,猛地跳了出来。
「陛下!」
那御史一脸的痛心疾首,指着信使,唾沫横飞地大声疾呼:
「此乃国之重器啊!岂可由一藩王私自掌握?!」
「这火车威力巨大,若被心怀不轨之徒利用,必将生灵涂炭,社稷不稳!」
「况且,北凉乃苦寒之地,物力维艰,如何能造出如此神器?定是九殿下挪用了朝廷的粮饷,搜刮了民脂民膏!」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赵元重重磕头:
「臣以为,为了大夏安危,为了天下苍生!」
「当即刻下旨,令北凉王赵长缨……交出火车图纸!交出所有工匠!」
「由工部统一制造,由朝廷统一调度!」
「如此,方为万世之福啊!」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炸了锅。
世家官员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此等神物,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
「九殿下虽然立有大功,但毕竟年少,恐把握不住这等利器,还是交给朝廷保管为好!」
一时间,逼宫之声此起彼伏。
赵元坐在高台上,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朕不能明抢,那是朕的儿子。
但如果是满朝文武「死谏」,如果是为了「天下苍生」,那朕……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顺应民意了。
他看向那个年轻的信使,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
让他失望了。
那个信使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戏谑。
「这位大人说得对。」
信使点了点头,竟然顺着御史的话说了下去,「这火车,确实是国之重器,理应造福天下。」
「所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丶金丝镶边的锦囊。
「我家王爷早就料到各位大人会这麽说。」
「王爷说了,图纸……可以给。」
「工匠,也可以借。」
「甚至连这辆『神威号』,都可以直接送给朝廷,当做给陛下的寿礼。」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信使。
这麽好说话?
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丶雁过拔毛的北凉王,转性了?
「但是!」
信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诚恳」,就像是一个正在推销假药的江湖郎中。
「王爷说了,造这火车,耗费巨大。光是前期投入的研发费用,就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北凉底子薄,为了这个,王府的耗子都饿哭了。」
「所以……」
信使打开锦囊,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展开在众人面前。
「王爷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
「既然各位大人都想为国分忧,都想掌握这等神器。」
「那不如……」
信使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精明:
「咱们……入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