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那把刀,一个翻身坐起来。
然后,毫无预兆地往二皇子那张帅脸上划。
动作很大,他也比他想得更不能忍痛。
一刀直直从颧骨下方划到嘴角边。匕首落到地上。
他几乎想要暴起尖叫。
然后疼得差点没把自己牙咬碎。
“止痛药。”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刹那间就疼到涌出来,牙齿咯咯响得不听使唤。
“快!”
小球这次终于硬气了点,飞速飘过来。
不知名的高维产品进入大脑。一片漆黑的眼前重新渡上光。
赵望暇终于能去捡那把刀。
低头的时候血还在涌,实在烦了,袖子一擦,露珠般的血水落在地上。
他再往那张便宜脸上划了几刀,左右可能不太对称,但顾不上管。
甚至痛觉屏蔽后,还颇有点不知死活的快感。
好像一刀一刀割掉的是什么本就该消逝的东西。
随后草草捡起边上刚刚撒出来的纱布和止血药,不由分说先往自己脸上倒。随后缠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能管多久?”
“五个小时。”
够了。
“可以。”他难得夸一句,“毁容了能换薛漉一条命,也不算亏。”
如果失败?
失败那他们就一个毁容鬼一个通缉犯一起去死。
既然他暂时还不能去死,那他也不会允许薛漉去死。
哪有那么好运气。
远方队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刀重新塞进怀里。胸口洇出没干的鲜红。
几个眼神间,暗卫们佯攻。
趁一片混乱之际,赵望暇大摇大摆地混入被羁押的队伍里,干脆利落地替掉穿着和他同样服装的人。
摘下镣铐再重新给他换上费了些时间。
一切完毕,那人来不及多说,匆匆混入达到目的后,往远处起飞的暗卫群里。
留他在队伍里。
周围都是血肉模糊的脸。白绷带,有些包得匆忙,都散开。
赵望暇看了一会儿,索性闭上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
脑子里的思路渐次涌现,然后各自无动于衷地消弭。
已经到这一步。
谁要管到底会怎么样。
他本来其实也不在乎。
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够给所有人面子了。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任何时刻任何瞬间是不是会完全断掉。
都不知道,见到薛漉就会知道了。
现在,只需要在一团混乱和暗卫们理所当然的撤退中,一路往里头走。
领头人清点人数,然后棺材似的牢门终于开了一道口,迎接新的鬼魂。
一路慢行,步履缓慢,行走间鲜血滴落。偏生灯火极暗,远方看不明晰。
像是走孟婆桥。
赵望暇顺带清点人数,混进这只队伍的二皇子的暗卫,大概只有那么四五个人。
再往前看。
更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着隐隐火光。
再踏一步,手腕上似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勾得他向前仰。
低头去看,空无一物,大概是错觉。
每两人为一组,渐次走到单间牢房里。
狱卒安排时刻意把身着相同衣物的人分开。
行伍逐渐缩短。
应该离要劫的那个神经病够近了。
赵望暇给了一个眼神。
本就不结实的镣铐顺着他的动作猛然断裂。他随意捅了离他最近的狱卒一刀,然后把那柄小匕首举起来。
“想活命,就跟我走!”
变故陡生,一片哗然。
顾不上那么多,他飞身往前跑。
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刀刃,重新染上新的血痕。
顺着深处那点没有暗透的火光飞奔。
眼前是个拐口,两边各有一条路。各自有明亮火把闪闪发光。
片刻犹豫间,腕间疼痛再起,他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向左侧。
来不及做更多分析,索性听信直觉,跟随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对往左而去。
直到看到一片背影。
三排,大概二十个人,此时已经纷纷偏头,看向冲过来的,不要命的囚犯们。
身后的脚步声错落不停。
心口却微妙地停了一瞬。
赵望暇却似有所觉,飞身而起。
有人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看起来真是糟糕透了。坐在地上,腿上都是伤。
该说点什么,当然得说点什么。
看到那张该死的脸的时候却首先怔然片刻。
居然如此若无其事。
怎么敢如此若无其事?这张被彻底毁坏的脸没有吓死他吗?
“薛漉,”他说,分不清自己声音的分贝,无法确定是否能传进对面人的耳朵里,“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屏蔽痛觉的药看起来甚至不是通过神经末梢的绝对麻痹。
可伤口仍然让他口齿不清。
牙齿的咯咯声里,底下的人只是一瞬不瞬地准确看向他。固执地一言不发。
第109章笑什么
盯着薛漉的脸看的时候,差点被极速飞驰的马车甩下去。
此夜宁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话。”赵望暇开了口。
手上还在很没有必要地渗血,手臂上身上好像也是,实际上脸上大概也全都是。
不知道有多少血是他自己的,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一开始只是卸了人一条胳膊,然后立刻砍断第二条。
随后是一刀割开颈动脉,顺带看着薛漉不知道怎么打开那扇门,然后又从哪里掏出飞镖。
声声暗器落在耳中,卡瓜切菜一样听得赵望暇脑子里嗡嗡响。
最后是抱着薛漉一路疾驰,上马车。
这人沉得没话说,他手腕都要脱臼。
“你说话。”他重复了一遍。
绷带早就顺着没有停歇的打斗散开,落下。现今不知道是挂在哪个死在诏狱人的脸上,还是被踩在脚底。
身上地上腿上没完没了的各色液体和气味打得他想就地开始对薛漉尖叫。
他往前凑,难以遏制住自己,盯着薛漉的脸看。
有够糟糕的,也有够脏的。
这破马车光顾着轻便和快了,全是木头,现下又不知道染了多少铁锈味。他觉得硌得慌。
薛见月仍然只是盯着他看。
事实上从他一路抱着薛漉往外跑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有什么好看的?这个人又不是马上要瞎了。
但实在是很利的一双眼睛,哪怕在此时此刻,遍身污垢,全是血泥。
赵望暇看着看着,神经系统坏死一样想笑。
动作还没做出来,薛漉摸上了他的脸。
止痛药非常有效,他的整张脸都没有知觉。
“别摸了。”他伸手去掰,没有任何效果。
好烦。在摸什么。血水很好摸吗?还是刀口划得很好看?
“很脏。”赵望暇说,“跟你一样,都很脏。”
薛漉就这么看着他,然后居然缓缓笑了。
这实在很不像一个笑容,比较像一种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