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解宅中鬼哭,得判官接见(第1/2页)
方府内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和压抑。丫鬟仆妇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看到方管家引着一个头脸包裹、衣衫破旧的怪人进来,纷纷低头避让,眼中却忍不住投来好奇与希冀混杂的目光。
林墨跟随方管家,先来到了方夫人居住的正院。还未进院门,掌心的黑色碎片已传来清晰的、冰凉的悸动。院内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药味、檀香味,以及更深层次的、阴寒怨毒的气息。这怨气并非无根浮萍,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院落的地基、梁柱,尤其是水井、梳妆台等属“阴”、易聚“秽”的器物之上。
“先生,夫人自那日受惊后,精神一直恍惚,时睡时醒,醒来便说胡话,药石效果甚微。”方管家低声介绍,语气忧虑。
林墨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进入正房,而是站在院中,闭上左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黑色碎片的感应,同时结合对地气流动的模糊感知,仔细“扫描”着整个院落。
在他特殊的“视野”中,院落的“气”场呈现出清晰的异常。整体地气被一股外来的、阴寒污浊的“煞气”侵入、污染。这股煞气的源头,并非单一的、强大的灵体,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丝线”,从院落地下某个点散发出来,缠绕、渗透到院落的各个角落,尤其是水井和正房梳妆台的位置。这些“丝线”散发着悲伤、怨毒、不甘,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禁锢的痛苦嘶鸣。
是“厌胜”之术!而且不是普通的民间厌胜,是混合了阴魂怨力、地脉秽气,以特定器物和符咒为媒介,精心布置的恶毒阵法!目标明确针对方府女眷,尤其是方夫人这位主母!
“夫人房中的梳妆台,可曾移动过位置?或者,近日是否有人动过夫人妆奁中的首饰,尤其是玉器、镜子之类?”林墨嘶哑的声音问道。
方管家一愣,仔细回想:“梳妆台的位置……好像没动过。至于首饰,夫人受惊后就没再梳妆,首饰应该没人动。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十天前,夫人的娘家兄弟来探望,送了一盒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一面据说从南边来的、做工精巧的靶镜,夫人很是喜欢,就放在梳妆台上了。先生的意思是……”
“那面靶镜,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梳妆台上。”
“带我去看。”
进入正房,药味更浓。方夫人躺在里间的床榻上,帐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消瘦的身影,呼吸微弱而不稳。外间,梳妆台靠近窗边,上面果然摆着一面镶嵌着螺钿、做工精致的圆形靶镜。镜子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林墨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面镜子。他站在数步外,漆黑的左眼紧紧“盯”着那镜子。掌心的黑色碎片传来清晰的、冰冷的排斥和吸引并存的矛盾感——镜子是媒介,是“煞气”缠绕的重要节点之一,但其本身似乎也被某种力量保护或封禁着。
“这镜子有问题。”林墨肯定道,“但非根源。根源在地下,在水脉。”
“水脉?”方管家不解。
“带我去后花园荷花池。”
一行人又来到后花园。荷花池面积不大,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墨玉,池水幽深,不见波澜。池边有假山、亭榭,本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此刻却透着森森寒意。黑色碎片对这里的感应最为强烈,那股阴寒污浊的煞气,如同活物般,从池底深处不断散发出来,与整个府邸的“煞网”相连。
“哭声和嬉笑声,多是从这池边传来?”林墨问。
“正是!守夜的婆子、丫鬟,都是在这附近听到的!”方管家连忙道。
林墨绕着荷花池缓缓走了半圈,最后在假山阴影下、一块看似寻常的太湖石旁停下脚步。这块石头位置隐蔽,半截浸在水中。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悬在石头上方约半尺处,催动黑色碎片的力量。
碎片中心的微型漩涡开始加速旋转,一股冰冷、霸道的吸力散发出来,目标并非池水,而是石头下方、池底淤泥深处,某个被隐藏的、散发着浓郁阴秽气息的“物体”。
“咕嘟……咕嘟……”
平静的池水忽然冒起了细密的气泡,仿佛水被烧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腥臭和怨念的气息,从池底弥漫开来。方管家和几个跟随的健仆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林墨神色不变,右掌缓缓下压。黑色碎片的吸力越来越强,池底的淤泥开始翻滚。片刻之后,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大约拳头大小、散发着浓烈邪气的物体,被无形的力量从池底淤泥中强行“拔”了出来,悬浮在距离水面尺许的空中!
那油布包裹一出现,整个荷花池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隐约有凄厉的、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就是此物!”林墨低喝一声,左眼中寒光一闪,右掌猛地握拳!
“噗!”
悬浮的油布包裹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住,瞬间破裂!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几缕用红绳死死捆扎在一起的、干枯发黑的头发,头发中还缠绕着一小块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骨片,以及一枚锈迹斑斑、却隐约能看出是女子式样的旧银簪!头发、骨片、银簪上都涂抹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以女子怨发、横死之骨、贴身之物,佐以邪符污血,沉于阴水之地,是为‘缚阴锁魂’的恶毒厌胜!”林墨的声音冰冷,“此物针对女眷,尤其与‘水’、‘镜’相关。梳妆台上的靶镜,恐怕也被做了手脚,与此物呼应,放大怨力,惊扰魂魄。”
看到那几样邪物,尤其是那枚式样熟悉的旧银簪,方管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这簪子……好像是……是……”
“是谁的?”林墨追问。
方管家嘴唇哆嗦,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好像是……是去年老爷经办的一桩案子里,那个投井自尽的刘氏妾室头上的!那案子……那案子是……”
他话未说完,林墨已经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宅院风水问题,而是牵扯到方通判经手的案件,是有人利用枉死者的遗物和怨魂,精心布局报复!难怪这厌胜如此阴毒难缠,因为它不仅有物,更有“冤”和“咒”!
“先处理掉此物。”林墨打断方管家的惊惧,现在不是细究案情的时候。他再次抬起右手,掌心黑色碎片幽光大盛,一股更加冰冷、纯粹的毁灭气息锁定那几样邪物。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此等外道邪法,禁锢尔等,今日破之,怨力可散,当归地府,莫再滞留,害人害己!”
随着他嘶哑的吟诵(这是他从明心道长手札中学到的一点净化残魂的口诀,配合黑色碎片的力量),掌心乌光化为一道纤细却凝实的黑色火焰,瞬间将那几样邪物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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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邪物在黑色火焰中剧烈挣扎,发出更加尖锐凄厉的、常人听不见的魂泣,但很快便在至阴至邪的碎片之力下,被彻底焚烧、净化,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夜空中。那枚旧银簪也瞬间锈蚀、崩解。
随着邪物被毁,荷花池那股浓郁的阴寒煞气骤然减弱了大半,周围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一些。隐约的哭泣声也彻底消失了。
“梳妆台的靶镜,需以烈火焚烧,灰烬撒入流动的活水。”林墨对方管家道,“府中其他异常,如门窗自燃符箓等,皆因此地厌胜被破,源头已断,其力自消。夫人和小姐,只需静养,辅以安神药物,不日便可好转。但……”
他话锋一转,漆黑的左眼看向方管家:“此事根源,在于方大人经手之旧案。厌胜易除,人心难测。若不能了结因果,恐日后还有麻烦。”
方管家此时对林墨已是敬若神明,闻言连连点头:“先生大恩,方府没齿难忘!此事……此事我立刻禀报老爷!请先生稍候,老爷定然要亲自面谢先生!”
他匆匆安排人去处理靶镜,又亲自引着林墨来到前院一间布置雅致、供客人暂歇的厢房,奉上热茶点心,然后便急急去禀报方通判了。
林墨坐在厢房中,没有动茶点。他默默调息,平复着刚才催动碎片力量带来的消耗和体内力量的轻微躁动。净化那厌胜邪物,消耗不小,但也让他对黑色碎片力量的运用,多了一丝心得。这碎片之力,对阴秽邪物,似乎有着天生的克制和吞噬之能,只是需小心控制,避免反噬自身。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厢房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家常深色直裰、年约四十五六、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严和此刻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怒的中年男子,在方管家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本州通判,方敬贤。
方通判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牢牢锁定了坐在椅中的林墨。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破旧、头脸包裹的“高人”,眼中除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管家已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林墨如何找出邪物、如何净化、以及点破旧案关联,都详细禀报了他。
“这位便是墨先生?”方通判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官威。
林墨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草民墨某,见过方大人。”
“先生请坐。”方通判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示意林墨也坐,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方才之事,方某已听管家说了。先生神通,解我府中大厄,方某感激不尽。只是……”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先生提及旧案,不知……从何得知?”
这是在试探林墨的来历和知道多少。
林墨平静道:“草民并无未卜先知之能。只是那厌胜邪物,以横死女子贴身遗物、怨发、邪符炼制,沉于阴水,其怨毒之力,非寻常孤魂野鬼能有,必与死者有深切关联。方管家认出银簪,提及大人经手旧案,草民便有此猜测。至于具体是何旧案,草民不知,亦不敢妄加揣测。”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是依据事实推断,又撇清了窥探官家隐私的嫌疑,显得更加可信。
方通判脸色稍缓,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方管家会意,立刻屏退了左右,关上了房门。
“先生既已看出端倪,方某也不瞒你。”方通判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怒色与一丝后怕,“去年秋,本官经办一桩人命官司。城西富户赵员外家的妾室刘氏,因与主母争执,被诬偷盗,不堪受辱,投井自尽。刘氏娘家势弱,赵家又使了银子,上下打点,想将此案定为‘自尽’。本官查得些疑点,本欲深究,却受到各方压力,最后……只能以‘自尽’结案。那枚银簪,确是刘氏遗物,本应随葬,却不知如何流落出去,竟被用来行此恶毒之事!”
他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定是那赵家,或者与刘氏之死有利害关系之人,怀恨在心,暗中搞鬼!竟用如此阴毒手段,报复到本官家眷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林墨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官场倾轧,利益纠葛,利用邪术报复,并不稀奇。但这恰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与方通判深入交谈的机会。
“方大人,”林墨缓缓道,“厌胜虽破,然行此术者,心肠歹毒,且能弄到案中遗物、知晓大人府邸布局,恐非寻常百姓。大人还需小心防范。另外,那刘氏冤魂被邪法利用,怨气难平,恐尚未完全解脱。大人若想彻底了结此事,还其公道,或许能化解部分怨念,保家宅长久安宁。”
方通判闻言,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想追究?但此案已结,再翻案牵扯甚广,阻力重重。而且,对方能用出此等邪术,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先生所言甚是。”方通判叹了口气,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的请教之意,“只是此事牵扯甚多,一时难以决断。倒是先生……方某观先生,非常人也。不仅精通此道,且见识不凡。不知先生仙乡何处,何以流落至此?若有难处,方某或可相助。”
来了。对方开始打探自己的底细,并抛出橄榄枝了。
林墨心中早有准备。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嘶哑道:“不瞒大人,草民乃北边青阳县人士。”
“青阳县?”方通判眼神一凝,“可是近来传闻有‘地动’、‘妖人’出没的那个青阳县?”
“正是。”林墨点头,语气中带上一丝沉重与悲愤,“草民流落至此,实因家乡遭了滔天大祸,有冤难申,有仇难报!草民携血泪证词,冒死前来州府,只求能将青阳真相,上达天听,为民请命,诛杀妖邪,还无辜者一个公道!”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悲愤与决绝,与他之前表现出的冷静神秘形成了强烈反差,反而更加震撼人心。
方通判脸色骤变,身体微微前倾:“青阳真相?什么真相?先生细细说来!”
鱼儿,彻底咬钩了。
解宅中鬼哭,不过是敲开大门的砖。如今,门已开,他能否登堂入室,将青阳县那血淋淋的证据,亲手呈到这位以严厉著称的通判大人面前,并获得他的信任与支持,就看接下来的这番“陈情”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对他意义不大),开始用他那嘶哑而平静,却字字千钧的声音,讲述起一个关于三十年的阴谋、强占祖坟、邪法害人、县令贪墨、妖道乱政、以及凤格女子沦为祭品的,惊天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