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银色软甲早成了暗红色，发丝被血水打绺贴在脸侧，那股子飒爽狠劲儿，混杂着令人心惊的血腥味，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残酷美感。
「噗通！」
她单膝重重跪地，溅起一圈血泥。
「禀禀司主！」
「此次……诛杀乱宗馀孽及顽抗者，近二十五万馀人！」
「受降散修，二十万馀人！」
「另有部分残党及宗门弟子，见势不妙，退回躲进了城内，请司主定夺！」
顺着小楠的手指方向望去，是一片黑压压跪伏在地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那二十万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散修强者，此刻像是待宰的鹌鹑，挤在血泥里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多看一眼那群赤炎兽，就被当成饭后甜点给嚼了。
江辰微微颔首。
这赤炎兽大军，果然是这世间最顶级的战争绞肉机。
要知道，当年大禹皇朝倾举国之力，也不过养了一支十万规模的「赤月狼骑」，就那一支玄兽军队，便能压得周边三国二百年年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赤月狼，充其量也就是些没开灵智的玄兽罢了。
但他手里这一万赤炎兽，可是实打实的上古凶兽！
皮糙肉厚堪比天器，一口下去连天人境的护体罡气都能咬个对穿。
再加上那一万修行了军中杀伐术的镇武卫配合。
这根本不是数量上的对等，这是降维打击！
三个时辰，像割草一样屠尽二十五万人，甚至还没让这群大家伙完全施展开手脚，倒也合情合理。
江辰收回目光，眼神冷漠地扫过那片跪伏的人海。
这些投降的，大多是见风使舵的江湖散修，真正有点骨气的「乱宗」死硬派，刚才已经变成了肥料。
至于那些躲进城里的……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各大宗门派来支援的「精英弟子」了。
这帮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把命看得比什麽都金贵，见势不妙跑得最快。
「既然这样……」
江辰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告诉那二十万人，想活命可以。」
「让他们调转刀头，去把躲在城里那群老鼠给我揪出来。」
「拿人头，换人头。」
「放他们一条生路。」
「是！」
小楠重重抱拳，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她做事向来从不多问，更不会质疑。
在她心里，命令就是圣旨，哪怕让她现在去把天捅个窟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小楠起身，转身大步走向那跪地的三十万俘虏，运转真气，将江辰的命令如雷霆般传达下去。
只一瞬间。
那死寂的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嚎与谢恩声。
「谢殿下不杀之恩！！」
「谢司主仁慈！！」
三十多万人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血泥里砰砰作响。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毕竟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想到，只要杀几个人就能活？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这一刻，什麽江湖道义，什麽宗门情谊，在活命的机会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杀回城去！！」
「弄死那帮宗门崽子！杀了这群骗子！」
轰隆隆——
三十万人瞬间暴动。
他们捡起身边能用的一切武器，甚至有人赤手空拳，红着眼，像一群被逼疯的饿狼，乌泱泱地反身冲向那座刚刚才逃出来的城池。
原本紧闭的城门瞬间被这股恐怖的人潮冲烂。
紧接着，城内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丶咒骂声和兵器碰撞声。
刚刚才平静下来的临安城，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更加残酷的角斗场。
只不过这一次，是一群想活命的疯狗，在撕咬一群以为躲进笼子里就安全的家狗。
江辰坐在兽背上，听着城内传来的动静，轻轻打了个哈欠。
「狗咬狗，一嘴毛。」
江辰听着那副人间炼狱的惨叫，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
「小楠。」
他抬起头，冲着城墙之上那道手持大刀丶浴血而立的飒爽身影挥了挥手。
听到呼唤，小楠收回俯瞰城内混战的目光，身形如惊鸿般从那近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她脚尖在空中轻点几次，卸去力道，稳稳地落在江辰的赤炎兽前。
「司主，有何吩咐？」
「等城里这锅粥熬烂了，你继续率领这支赤炎兽大军，北上与洛红裳会合，后续行动，听她的安排。」
「是！」
小楠乾脆利落地抱拳领命，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
她早已看透了局势。
今日这一战，不过是将这「乱宗馀孽」摆在明面上的势力连根拔起。
而那些真正隐藏在阴影深处丶如同附骨之疽的老鼠，才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领命后，小楠再次纵身一跃，身形矫捷如燕，几个起落间便重新落回那高耸的城头。
她手按刀柄，目光如炬，冷冷注视着那刀光剑影丶血肉横飞的城池。
江辰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座下赤炎兽那颗硕大的头颅，示意它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回去。
对于小楠，他很放心。
这个女人陪着洛红裳出生入死整整十一年，什麽样惨烈的战局没见过，收拾眼前这点残局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江辰眼里，小楠是除了洛红裳之外，整个镇武司中最适合领兵冲杀的第二人选。
「嗡！」
江辰刚走出几里路，腰间悬挂的镇武令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这镇武令乃是镇武司核心成员的身份令牌，本身便是一件颇具灵性的玄器。
虽不能像千里传音符那般直接传话，但却能以神念催动，发出独有的频率感应，以此来传达简单的讯息。
震动一次。
代表有少司持令召唤。
「这麽快就被他们挖出来了吗？」
江辰嘀咕一句，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拍在赤炎兽的脑门上。
「嗷呜！」
赤炎兽吃痛，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不敢再慢悠悠地散步。
它四蹄之下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以日行千里的惊人速度，朝着西北方向的「云中郡」狂奔而去。
那里，正是洛红裳此刻正在横扫的另一个乱中馀孽盘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