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素没有搭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任谁都能看出，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江辰此刻的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面对那天仙境强者的大战，他都未曾如此紧张过。
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剑修的身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他直接走到张素素面前，柔声问道：「张少司，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张素素这才抽噎着开口：「剑无痕欺负我了，你去替我杀了他！」
「呃……」江辰挠了挠头，「剑无痕？好奇怪的名字，他在哪里？」
「他就站在我的眼前！」张素素死死地盯着他。
周围那些刚刚缓过劲儿来的镇武司士兵，看着他们二人这副模样，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辰还煞有介事地朝自己身后看了看，一脸无辜地说道。
「谁？我身后没有陌生人啊？」
张素素当即嘴巴一扁，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江辰！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不喜欢我，或者讨厌我，你直说就是！何必这般戏弄，将我留在身旁一直隐瞒我？！」
这几句带着哭腔的娇斥，直接把江辰吼得一愣一愣的。
而周围那些士兵，眼睛更是越瞪越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天哪！
殿下……刚才可是一位能够毁天灭地的绝世剑仙啊！
这个少司，竟然敢这么吼他？
江辰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个女人，肯定是已经询问过其他人了。
他刚才之所以没看到她，多半是她去追击那个劫走张先生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收起脸上那无辜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张素素的手，便朝着树林外的小河边走去。
然而，刚一来到小河边，张素素便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粉拳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混蛋！混蛋！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找遍了多少地方吗？」
「我找了你五州之地，找了你整整三年，找了你……」
「你当初为何离我而去？」
「唉……」
江辰轻叹一声，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发泄。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意？
当初，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从她看自己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倒不是他故意逃避这份炙热的爱意，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几乎是从记事起，就背负着血海深仇。
爱情与仇恨，她只能选其一。
在这个只剩下一线希望的张家，从来就没有两全的选择。
因为他很清楚张家那群人是什么德性。
他之前之所以会费尽心机，让张家带着「龙脊」脚底抹油。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清楚，他带着张家跟在自己身旁，绝不会有好结果。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某一天，张家需要藉助他的力量，为他们谋取某种利益。
以他对张家那群家伙的了解，他们就是一群永远也喂不饱的无底洞。
你帮他们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对于一群失去过一切的人，你一旦让他们尝到了希望的曙光，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任由欲望疯狂滋长。
而以他的脾气，是绝不会任人利用。
到时候，张素素只会陷入两难之境。
一边，是她深爱的人；另一边，是她无法割舍的灭族之恨。
这两座大山，迟早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直至崩溃。
可看到怀里抽泣的人儿，那梨花带雨丶惹人心怜的模样，江辰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张素素就那么仰着哭得通红的小脸，泪眼婆娑丶静静盯着江辰。
她如何不知自己的责任？
如何不知自己的两难之选？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追寻这个家伙的脚步，就是忍不住想当面问问他，当年为何要不告而别，就是忍不住想要亲手揭穿这个骗子！
但此刻，感受着后背上那只温热大手传来的安抚力道，她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没有心，也不是心里没有自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心里有她，才想着法子地躲着她。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为难，不想自己活在永无止境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他这十几年，每天都生活在仇恨的阴影里，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也唯有三年前，看到的那道光，看到的那一剑……
在那一路有他同行上，是他，教会自己如何正视仇恨；
是他，用手中的剑，让自己在仇恨的泥沼中，找到了迷失的自我；
是他，用行动告诉自己，活着，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可他终究不是自己，又如何能明白，他在自己心中，究竟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张素素再也忍不住，猛地踮起脚尖，贴上了他那温热的嘴唇。
「嗯？？？」
江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女人……
唉！
他愣了几秒，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湿润与颤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将她推开。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早已赖上他了。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手贱去招惹她呢？
这欠下的情债，终究是要还的。
而此刻，不远处的树林中。
一群大老爷们，正探头探脑地瞄着河边的两人。
在这刀与剑丶血与火的残酷大战过后，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倒也算是调节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干什么呢？！」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娇喝。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正是他们的另一位少司，秦小雅。
秦小雅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到了远处临河相拥的二人，那原本苍白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润。
她轻咳一声，瞪了眼前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属下一眼。
一挥手，带着他们悄悄退入了树林深处，将这片宁静的空间，留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