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洵儿趴在书案上，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楚明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给孩子们做几件小衣裳。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洵儿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巴巴地看着她。
“姑姑。”
“嗯？”
“我想我娘了。”
楚明昭手里的针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小家伙那张小脸。眼睛黑葡萄似的，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正眼巴巴望着她，像只等喂食的小狗。
她把针线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想娘了？”
洵儿点点头，奶声奶气：“好久没看见娘了。她是不是不要洵儿了？”
楚明昭心里一酸。
“怎么会？”她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你娘最疼你了。只是她最近身子不好，在家里养病。”
洵儿眨眨眼：“那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楚明昭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慕容朝那些事，想起她对大哥做的那些事，想起她在太后宫里那副嘴脸。可低头看着怀里这孩子，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她听见自己说，“姑姑让人去接你娘进宫，让她来看看你。”
洵儿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姑姑最好了！”
楚明昭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把他放下去：“去吧，接着写字。等你娘来了，让她看看你写得有多好。”
洵儿点点头，蹬蹬蹬跑回书案前，拿起笔，写得更认真了。
楚明昭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那点犹豫散了。
不管大人怎么闹，孩子是无辜的。
她让张嬷嬷去传话，接慕容朝进宫。
紫竹院里，慕容朝正坐在窗边发呆。
她被关押起来了，根本不出去。
这时，门锁响了，她猛地抬起头。
婆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二夫人，东宫来人了，接您进宫见小公子。”
慕容朝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见洵儿？”她声音发颤，“真的？”
“太子妃娘娘让奴婢来接您了。”
慕容朝眼眶一下子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裳，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手足无措。
“我……我这样怎么去见洵儿？我得换身衣裳……”
婆子道：“二夫人别急，慢慢收拾。马车在外头等着呢。”
慕容朝点点头，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衣裳。那是她刚进府时做的，湖蓝色，绣着缠枝莲花。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好，插上那根白玉簪。
镜子里的女人，瘦了，憔悴了，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洵儿……”她喃喃道，“娘来看你了。”
东宫后殿，洵儿趴在窗边，眼巴巴往外看。
看见慕容朝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口，他一下子跳起来，蹬蹬蹬往外跑。
“娘——！”
慕容朝蹲下身，张开手臂，把跑过来的小人儿一把抱住。
洵儿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娘，你怎么才来？洵儿好想你……”
慕容朝抱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说不出话。
洵儿感觉到了，抬起头，小手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娘，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慕容朝摇摇头，扯出个笑：“没有，娘是看见洵儿高兴的。”
洵儿歪着头看她，忽然皱起小眉头。
“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慕容朝愣了一下。
洵儿伸出小手，摸摸她的脸，“瘦了，眼睛下面黑黑的。娘，你生病了要吃药，吃了药就好了。爹爹和姑姑都好厉害，会治病，你让他们给你看看。”
慕容朝看着他，看着他小大人似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娘没事。”她把他搂紧，“娘就是太想洵儿了。”
洵儿拍拍她的背，像她平时哄他那样：“不哭不哭，洵儿在这儿呢。”
“洵儿写大字写好了，就可以回去陪娘了。”
慕容朝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楚明昭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身，没再看。
屋里，洵儿拉着慕容朝的手，给她看他写的字。
“娘你看，这是‘平’，这是‘安’。姑姑说，平安就是好好的意思。我，爹爹，你，还有大娘肚子里小弟弟都要平平安安。”
慕容朝低头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眼眶又红了。
“写得好。”她摸着儿子的头，“洵儿真厉害。”
洵儿高兴得摇头晃脑，又拉着她去看他的小床，看他的玩具，看他养的小乌龟。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慕容朝听着，看着，笑着，眼泪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从前，洵儿还在她身边的时候。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每天晚上搂着他睡觉。那时候她嫌日子平淡，嫌楚言凛不来陪她，嫌这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