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石缝间缓缓流淌，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高要走得并不快，脑子里还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开无双？
说实话，有悟灵在身，在这片只许筑基之下进入的福地里，他是可以横着走。
不论是云国还是红运商行的人，碰上一个杀一个，碰上一双杀一双，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这条路来钱最快。
但高要只是想了想，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下去。
才进福地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
这时候就急着动手，打劫的都是些刚进来的倒霉蛋，兜里比脸还乾净，费半天劲弄死几个人，到手的东西还不如他在龟礁岛上养两天鱼赚的多。
这不是打劫，纯粹是浪费时间。
而且，莽撞了容易出岔子，云相宗进来的外门弟子他虽然认不全，但好歹都是些熟面孔。
难道碰上的全杀光了？
那不行。
到时候一群人进去，就他高要一个活着出来，怎么解释？说自己运气好得离谱，一路躲着走，偏偏别人全死光了？
真当宗门那些老狐狸是傻子。
得有耐心。
等这些人把福地搜刮一遍，好东西装进兜里了，挑好目标再动手不迟。
不过眼下让高要在意的，倒不是打劫的事。
刚才那个红运商行的胖子说起玄元上人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明显肚子里藏着东西。
旁边云国的人也没驳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沉默，说明两边的情报对得上。云国和红运商行，对这座福地的了解比云相宗多得多。
可话说回来，福地的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坊市里，说是有人从里面带出了好东西，一传十十传百，才闹得沸沸扬扬，但仔细琢磨琢磨，这话头是谁先放的？
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广，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才怪。
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云国或者红运商行布好的局呢？
高要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事越琢磨越复杂。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云国的人也好，红运商行的人也好，他们对这福地的了解都比他多。
这意味着真有好东西，他们知道往哪儿走。
所以，跟着他们，比自己瞎摸强。
走了没多远，高要又想起矮胖商人说的另一句话。
玄元上人，金丹圆满的散修。
高要现在卡在炼气九层，胎息境到了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先天境，然后就是筑基。
可筑基的功法攥在汪瑶手里，那个女人给的《坤元化生功》只到炼气九层为止，后面的路怎么走，全看她心情好坏。
他不是没想过找别的功法，但宗门对功法管制极严，别说是从坊市里找，藏书阁里都换不到。
高要也很清楚宗门这么做法的目的，就是拿根绳子拴在所有渔民脖子上，想要爬得更高就得乖乖听话。
他想找一门独立的功法，一门不受制于任何人的功法。
而这座福地，住过一个金丹散修。
散修是什么意思？
无门无派，独来独往。
这种人留下的东西，必然跟云相宗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他在这里能找到一门完整的功法，筑基功法不用再求汪瑶，以后的路也全凭自己走。
这念头像火星子掉进乾柴里，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高要加快了脚步。
石林渐渐稀疏，脚下不再是清一色的碎石，开始冒出些低矮的灌木，叶子是暗绿色的，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空气里那股沉闷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腐烂后的甜腥气，不算难闻，但闻久了胸口发闷。
高要走得很小心。
这片灰雾对神识的压制太要命了，悟灵探出去也不过三五丈，再远就石沉大海，比瞎子强不了多少。
每走一段他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确认周围没异常的动静才继续抬脚。
「圣人，前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