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直钩钓鱼?这钩我咬了(第1/2页)
茶摊下,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马掌柜端着茶碗,目光定在桌上那包还往外渗着凉气的油纸上,夹着旱烟的两根手指不自觉地发着颤。
“啪!”
茶碗被碰翻,茶水顺着桌沿滴落。
茶水洒了他也顾不上,捻起一块,送入口中。
一口咬下,冰皮软糯弹牙。里头的绿豆沙抿不出一丁点豆皮渣子,猪油的醇香被这股子凉气一激,满口生津,根本不腻人。
一口咽下,从嗓子眼一路凉到了胃里。
马掌柜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浊气,再睁眼看向街对面福源祥的招牌时,原本挺直的后背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冰皮绿豆糕,死局里求生机……还真让这姓沈的小子蹚出一条路来。”
徒弟盯着那半透明的糕体,连吞了好几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问:“师傅,这皮子……怎么还能透光?咱们还跟着做吗……”
马掌柜瞥了徒弟一眼,苦笑了一下。
“拿什么仿?你知道这皮是怎么和的吗?你知道这馅是怎么炒的吗?你连这面粉里掺了什么都吃不出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拍打着大褂上的灰,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精气神全泄了。
“回铺子!告诉后厨,把咱们的绿豆糕全撤了!”
“只要福源祥卖这冰皮一天,咱们就一天别碰绿豆糕!”
徒弟满脸不甘:“那咱们卖啥?”
“卖桃酥!卖大果子!避开他的锋芒!”
马掌柜回头望着福源祥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这就是特级技工吗……”
……
下午三点。
福源祥门外依然排着长龙,排队的人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还不住地踮着脚往铺子里张望。
陈平安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门槛边,把一块写着“今日售罄”的木牌挂在了显眼处。
“诸位街坊,实在对不住,今日的冰皮绿豆糕已经全部售罄!”
“想买的,明儿请早!”
排在后头的人群顿时炸了锅,抱怨声连成一片。
“怎么这就没了!我排了半个钟头啊!”
“陈经理,通融通融,去后厨再拿点吧!哪怕碎的也行啊!”
陈平安拱了拱手,“诸位,真没了!这冰皮得靠老冰吊着寒气,一天就出那么些量,不能糊弄大伙,砸了招牌,大伙儿明儿请早!”
陈平安好说歹说,才把这群满心不甘的街坊们给劝走。
转身穿过前厅,掀开门帘走进后院。
刚掀开门帘,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脚下一顿。
院子里,沈砚正站在案板前,指挥着杨文学和伙计们包着绿豆沙,压模出印。
一块块透着凉气的冰皮绿豆糕,正被整整齐齐地码进食盒里。
“沈师傅,您不是说每天就那么些量,前面牌子我都挂出去了,咱这怎么又做上了?”
大凯也停下压模的手,甩了甩手上的浮粉,纳闷道:“是啊沈师傅,外头牌子都挂出去了,咱还做这么多,卖给谁去?”
沈砚将最后一块糕点磕出模具,稳稳放在碎冰上,他拿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谁告诉你们,这几份是拿去卖的?”
沈砚指了指案板上那几盒装得满当当的糕点,笑了笑。
“这东西,是给你们换肉,换细粮的。”
陈平安脑子飞速一转,瞬间明白了沈砚的盘算,再看向对方时,满眼都是佩服。
沈砚转头看向他,直接吩咐道。
“平安,把这十份冰皮绿豆糕打包好,装进咱们的红木食盒里。”
“你亲自跑一趟,给之前在咱们这排单定制蛋黄酥的大厂采购,每人送一份过去。”
“石钢的许干事、机床厂的老王、肉联厂的李科长,一个都别落下。”
陈平安应了一声,试探着问:“沈爷,送过去之后,我该跟他们谈什么配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直钩钓鱼?这钩我咬了(第2/2页)
“谈什么谈!”沈砚笑了笑,“什么都不用谈,什么要求都别提。”
“你把东西放下,就说福源祥出了夏日消暑新品,感念各大厂之前的照顾,特意送几盒给领导们尝个鲜。说完,扭头就走!”
这哪是送礼?这分明是打窝啊!
大伏天里,各大厂的工会都在准备消暑福利,这带着寒气的冰皮绿豆糕一送过去,那些采购员吃完还能坐得住?
哪怕明知道这是福源祥下的饵,为了工人的福利,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那些采购员也得抢着把这钩子吞进肚子里!
这就是阳谋!摆在明面上,让你不得不钻的阳谋!
“得嘞,我这就去办!”陈平安拎起食盒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一个小时后。
石景山钢铁厂大门口。
陈平安被保卫科拦在门外,他也不恼,笑呵呵地递了根烟,让门卫往采购科摇了个电话。
没多会儿,许干事顶着大太阳,快步从厂区里迎了出来。
自打上次蛋黄酥的事儿后,福源祥在石钢可是挂了号的,陈经理亲自登门,他可不敢怠慢。
“哟,陈经理,大热天的怎么跑这儿来了?”许干事抹了把汗,笑着上前握手。
陈平安也不废话,将手里的红木食盒往前一递。
“许干事,我们沈师傅弄出了点夏日消暑新品,冰皮绿豆糕。”
“感念石钢之前的照顾,特意让我送一盒过来,给您和领导们尝个鲜解解暑。”
说完,他丝毫不拖泥带水,拱了拱手:“铺子里还忙,我先回了,您留步!”
陈平安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许干事愣了一下,送出两步,低头掂量着手里的红木食盒。
木头缝里,正丝丝往外冒着沁人的寒气。
他好歹是采购科的老油条,眼珠子一转,心里就门儿清了。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直钩钓鱼!
但他什么都没点破,拎着食盒,径直奔了后勤处长的办公室。
“处长,福源祥那边刚送来的,说是夏日消暑新品,让领导们尝个鲜。”
许干事把食盒往办公桌上一放,掀开木盖。
一股凉气顺着缝隙溢出来,白雾散开,碎冰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冰皮绿豆糕,看着就招人稀罕。
李处长正摇着蒲扇,看到食盒里的东西,扇风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端详了片刻,指了指食盒。
“福源祥那个姓沈的,心眼子够多的啊?”
许干事赔着笑,没接话茬。
这种事儿,他看明白了,领导自然也能看明白。
李处长拿起一块冰凉的糕点,捏了捏那软糯的皮,随口问道。
“打听过了没?这东西,他福源祥卖多少钱?”
许干事来的路上就把情况摸透了,立刻回道:“打听清楚了,今儿第一天卖,队伍排了两条街。三毛一斤,不要票。”
“三毛?还不要票?”李处长坐直了身子,有些惊讶。
他把冰皮绿豆糕放进嘴里。
糕点一进嘴,清甜的凉意顺着嗓子眼滑下,身上的燥热顿时消散不少。
李处长闭着眼,细细咂摸着嘴里的余味。
再睁开眼时,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手里的蒲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本来厂里也是要拨预算发冰棍、熬绿豆汤的。”
李处长咂巴了一下嘴里的余香。
“三毛一斤,不占粮票,还能让工人们在大伏天吃上这带冰的细点!这可比后厨熬那酸不拉唧的绿豆汤强,工会发下去,谁不说声体面!”
“好!这饵,咱们石钢吞了!”
李处长看向许干事,当即拍了板。
“小许,你去一趟福源祥,去跟那个姓沈的谈!”
“不管要什么配额,这冰皮绿豆糕,咱们厂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