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有点沉。
李倩把车停在工地对面街角的阴影里，没熄火。
陈寻看着窗外，那边便利店门口已经没人了。
「跟到了？」陈寻问。
「嗯。」李倩点头，手指在手机地图上点了一下，放大，「他们最后进了『静语茶楼』，在城西老区，挺偏的一个地方。我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看见又进去两个人，打扮不像本地的，拎着公文包，像是……来谈生意的。」
「B公司的人呢？」
「还在里面，没出来。」李倩说，「我让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在附近看着，有动静会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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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静语茶楼。
这名字听着就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你觉得他们在谈什么？」陈寻问。
李倩想了想：「B公司没中标，按理说跟咱们这项目没关系了。但他们的人天天来盯梢，现在又跟不明身份的人接头……我猜，要么是想从咱们这儿挖点料，要么……」
她顿了顿：「要么，他们自己也在谋划类似的项目，把咱们当样板来研究，甚至想复制。」
复制。
陈寻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他想起上次招标，那个张总死活要压价中标的样子。
当时觉得他只是想赚钱。
现在看，可能不止。
「走。」陈寻说。
「去哪？」
「静语茶楼。」陈寻解开安全带，「去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李倩眉头皱了一下：「大哥，直接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直接去。」陈寻推开车门，「咱们也去『喝茶』。你就在外面，盯着点。我进去，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李倩还想说什么，陈寻已经下车了。
她赶紧跟下去。
「太危险了。」李倩压低声音，「万一被认出来……」
「认不出来。」陈寻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平时扔车里的灰色夹克穿上，又把头发胡乱抓了两下，「我这样，像不像个跑材料的小老板？」
李倩看着他。
灰夹克，有点皱的裤子，脸上带着点熬夜的疲惫。
别说，还真有点像那些为了单子到处奔波的业务员。
「像。」李倩说，「但……」
「没有但是。」陈寻打断她，「你在外面，找个地方盯着。如果情况不对，我给你发信号，你就报警，或者弄点动静出来。」
李倩抿了抿嘴。
她知道陈寻决定了的事，劝不动。
「信号是什么？」她问。
「我要是发微信说『材料报价发你了』，就是安全。要是说『这单价格不行』，就是有麻烦，你看着办。」陈寻说。
「好。」李倩点头，「你小心。」
「放心。」
陈寻转身往街对面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要是我真被扣里面了，记得捞我。」
李倩没笑，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一定捞。」
陈寻乐了，摆摆手，走了。
李倩回到车里，把车开到茶楼斜对面的一个巷子口，熄火，关灯。
她坐在驾驶座，眼睛盯着茶楼门口。
手心里有点汗。
【叮！】
【检测到宿主启动高风险商业调查行为。】
【调查对象：B公司及关联外地资本。】
【行为性质：主动探查潜在商业威胁，获取竞争情报。】
【正在进行投资风险评估……】
【评估中……】
【提示：此行为风险等级较高，可能引发正面冲突或报复。】
【但……因行为旨在保护既有投资项目（影院改造工程）及品牌资产，若成功获取关键情报并制定有效反制策略，将触发高额风险回报系数。】
【当前预估：高风险，高潜在回报。】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寻脑子里响起来。
他脚步没停，心里反而更稳了。
高风险，高回报。
这系统，懂他。
静语茶楼门脸不大，古色古香的，门口挂着俩灯笼。
陈寻推门进去，一股茶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几位？」
「一位。」陈寻说，「找个安静点的位置，我等人谈点事。」
「楼上包厢吧，安静。」女人说。
「不用包厢，大厅就行，靠窗。」陈寻说，「我喜欢亮堂。」
女人也没多说，指了指楼梯：「二楼靠里有个卡座，挺安静。」
「谢了。」
陈寻上楼。
二楼果然人不多，就三四桌客人，都在低声说话。
他扫了一眼，很快锁定了目标。
靠最里面一个大包厢，门关着，但玻璃窗没拉严实，能看见里面坐着四五个人。
其中两个，陈寻有印象。
招标会上，坐在B公司张总旁边的那俩手下。
果然在这。
陈寻不动声色，走到女人说的那个卡座坐下。
位置很好，斜对着那个包厢，中间隔了两张空桌，距离不远不近，能隐约听到点声音，又不显得刻意。
服务员过来，陈寻随便点了壶最便宜的绿茶。
等茶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耳朵竖着。
包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模式我们已经摸清楚了……主题……怀旧……低成本改造……」
一个有点尖的男声，听着像B公司的人。
「……复制不难……关键是速度……要赶在他们旗舰店开业前……把市场先占了……」
另一个声音，有点沉，带点外地口音。
陈寻心里一凛。
复制？
占市场？
他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点开手机录音。
「……价格战……他们定价偏高……我们直接打七折……学生群体……对价格敏感……」
「供应链呢？他们那个轻餐饮的渠道……」
「正在接触……有几家表示……可以同时供货……只要量够……」
「好……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资金不是问题……我们要的……是快速铺开……形成品牌挤压……」
对话还在继续。
陈寻听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帮人，不只是想复制。
他们是想用资本碾压，低价竞争，快速铺店，直接把「寻味」还没完全站稳的市场给冲垮。
好家夥，搁这儿玩商业降维打击呢。
茶来了。
陈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脑子转得飞快。
录音有了。
对方的意图清楚了。
接下来怎么办？
直接冲进去对峙？
不行，打草惊蛇，而且没实质证据，他们可以抵赖。
报警？
商业竞争，警察也管不着。
陈寻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得想个办法，既不打草惊蛇，又能拿到更实在的证据。
他看向那个包厢。
玻璃窗里，一个人正好起身，往门口走。
像是要出来上厕所。
陈寻心里一动。
他立刻拿起手机，给李倩发了条微信：「材料报价发你了。」
然后他站起身，假装也要去洗手间，往包厢方向走去。
在走廊拐角，他和那个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一脸精明相，一看就是那种投资公司的业务员。
陈寻脚步没停，和他擦肩而过。
错身的时候，陈寻「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哎哟，不好意思！」陈寻赶紧说。
「没事没事。」那男人摆摆手，也没在意，继续往洗手间走。
陈寻则快步下了楼。
走到前台，他对那个中年女人说：「老板娘，刚才跟我擦肩过去那哥们，是不是『鑫荣资本』的王经理啊？我看着像。」
女人愣了一下：「啊？我不太清楚……」
「哦，可能我认错了。」陈寻笑笑，「他们经常来这儿谈事吧？生意做得挺大。」
女人大概是想拉拢熟客，顺口接了一句：「是常来，最近来得更勤了，好像有个什么餐饮项目要搞。」
「餐饮啊，怪不得。」陈寻点点头，付了茶钱，「谢了老板娘。」
他走出茶楼，没回头。
穿过马路，快步走到李倩的车旁，拉开门坐进去。
「走。」陈寻说。
李倩立刻发动车子，驶离巷子。
开出两条街，她才问：「怎么样？」
陈寻拿出手机，把录音点开。
李倩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想复制我们？还打价格战？」她声音有点冷。
「不止。」陈寻说，「他们想抢在我们旗舰店开业前，快速铺店，用资本砸市场，把我们挤出去。」
李倩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我们……」
「不能让他们得逞。」陈寻说，「回店铺，叫上心悦和小桃，开会。」
车子在夜色里加速。
陈寻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反击的策略。
低价竞争？
资本碾压？
那就看看，谁的钱更经得起烧。
谁的模式，更扎得住根。
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场仗，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