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为什么替他挡刀(第1/2页)
打完电话的陈念薇并没有直接回医院。
而是在医院门口的便利店……
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FamilyMart……
待了好一阵。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个戴棒球帽的打工大学生。
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来的顾客多数都是医院里的家属。
他们大多脸色都不太好,买的东西也不多。
她提着一只塑料袋重新走进走廊的时候,凌晨三点的报时钟声刚好从医院广播系统里轻轻响了一声。
走廊里依然只有周卿云一个人。
他坐在长椅上,姿势和几小时前一样……
不,比几小时前更塌了一些。
脊椎的弧度从侧面看就像一条被拉得太长又忽然松开的橡皮筋。
脸色更白了。
嘴唇是干的,起了一层细密的干皮。
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小口子。
说话的时候会渗血丝。
眼窝陷下去。
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灰色。
眼睛还是盯着那扇门,但眼神已经很钝了。
像刀刃上卷了刃……
还能看,但已经割不动任何东西了。
陈念薇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递过去。
饭团是便利店里最常见的金枪鱼蛋黄酱口味,用保鲜膜包着。
紫菜还脆着。
她没有说“你得吃东西”,没有说“你这样不行”。
她只说了一个事实。
“你要坚持到安娜醒过来。”
“把饭团吃了。”
周卿云的眼神动了动。
从观察室的门移到她脸上,只停了半秒,又移回那扇门。
但他伸出手,接过饭团。
保鲜膜撕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
第三口。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
像是在完成一件任务。
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陈念薇从塑料袋里又拿出几样东西。
一件深蓝色的男士外套……
棉质的,内侧有起绒,是山田正雄安排人送来的。
她把外套展开,搭在他肩膀上。
领口翻好,把蜷在他后颈的衬衫领子拉出来。
然后是一杯热茶。
绿茶,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保温柜里拿的,瓶身还烫手。
她没有递给他……
刚才那杯凉透的茶还在他手边的地上搁着……
只是把热茶放在他右脚边的地砖上,让他伸手就能够到。
还有两件厚实的毛毯,是跟护士站借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把其中一件披在了自己身上。
又将另一件展开。
折成双层。
盖在他肩膀上,把那件外套也包了进去。
然后她退后几步。
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和白天一模一样的位置,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也不说话。
只是看着同样的那扇门。
又过了一阵。
毛毯从肩膀上滑下来一角。
周卿云把它拉回去,动作很慢……
手指抓着毛毯的边缘往回拽的时候,他的手臂在轻轻打颤。
陈念薇走过去,把毛毯重新掖好。
手指在他肩头按了一下,确认那条厚毛毯不会再往下一寸。
周卿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的冷光,把他的瞳仁照成了近乎透明的浅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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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干。
“她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陈念薇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在今晚更早的时候,她去护士站借毛毯。
一个值班护士悄悄告诉她。
病人被推进观察室之前短暂地醒过一次。
麻醉没全退。
人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护士凑过去问她疼不疼。
她嘴唇动了好久,才说出两句彼此没有任何关联的话。
第一句是“别告诉我爸妈”。
第二句是……
“刀没碰到他就好”。
陈念薇站在护士站台前面,听着这台词。
手指捏着毛毯的边角,捏了许久。
然后她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抱着毛毯走回走廊。
现在周卿云问她,为什么。
她能说出答案。
但她更知道这种问题不需要第三方来转述。
周卿云也没有再问。
他把外套裹了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指插进头发,掌根压着眼窝。
观察室里,陈平安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
他坐了一整天。
尾椎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换过姿势。
妻子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
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女儿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
输液针扎在手背的静脉里。
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架上垂下来。
另一端的药液一滴滴掉进莫菲滴管。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那声音不高。
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就是整间屋子唯一的声音。
陈安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惨白。
是那种血色被一层一层抽走之后剩下的、近乎透明的白。
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
护士每隔半小时用棉签蘸了温水润她的嘴唇。
但很快就又干了。
她的呼吸很浅,吸氧面罩扣在口鼻上。
呼出的气流让面罩内侧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时候就这脾气。”
陈平安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妻子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在意。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像一个守夜的人随手拨一下快要燃尽的灯芯。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打量一下旧时的影子。
“磕了碰了从来不哭。”
“有一回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你记得不?”
“膝盖摔破了一大块,血顺着腿往下流,把白袜子都染红了。”
他停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拍土,跟我说‘爸我不疼’。”
“那年她才七岁。”
妻子低着头,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只手还是凉,只是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
“长大了更变本加厉。”
“去日本的事,我跟她吵了三回。”
“每一回她都跟我说‘爸你别管’。”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她不说。”
“其实我知道。”
陈平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喉结猛烈地上下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继续说下去。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让她跑那么远的小子,最后能让我的女儿心甘情愿地为他挡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