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6章苏婉柔急了(第1/2页)
沈昭宁秘密接回容氏旧婢、在裴府偏院盘问取证之事,虽做得隐秘,可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两日功夫,些许零碎消息便落在了苏婉柔的耳中。
安远侯府后花园的沁芳亭本该是一派惬意明媚的景致。可亭内的气氛,却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苏婉柔端坐在石凳之上,一身浅粉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往日里她只需微微垂眸,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总能引得陆行舟百般怜惜。
可此刻,苏婉柔脸上半点笑意都无,两道秀眉紧紧蹙起,握着素绢团扇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焦躁。
贴身丫鬟锦儿站在她身侧,身子微微躬着,神色紧张,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当真不妙了。我们安插在裴府外院的小丫鬟说,前两日夜里,裴府悄悄接了两个穿着粗布衣裙的老妇人进去,关在西侧最偏僻的偏院里,里外都有专人把守。”
“那两个老妇人,是当年伺候容氏的旧婢!沈昭宁不知从哪里把人找出来的,分明就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两个老奴当年亲眼看着您……看着柳氏换药,如今被沈昭宁抓在手里,怕是撑不住多久,就把事情全盘托出啊!”
锦儿越说越慌,话音都忍不住颤抖。说到关键处,猛的顿住,不敢把那句“亲眼看着您安排送药”说出口,可其中深意,苏婉柔心知肚明。
“闭嘴!”
苏婉柔猛地抬眼,厉声打断锦儿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濒临失控的戾气,与她平日柔弱温顺、从不敢高声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她扫了一眼亭外四处走动的下人,眼神凌厉,吓得锦儿瞬间噤声,脸色发白。
苏婉柔深呼吸,待稍稍平复心绪,才压着嗓子,咬牙道:“慌什么!不过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奴,就算她们说了什么,无凭无据的,单凭两张嘴,谁会信她们的一面之词?沈昭宁就算把人抓着,也翻不起什么浪!”
话虽这般强硬地说出口,可苏婉柔心中,早已乱作一团。手心沁出一层冷汗,连后背都微微发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容氏之死,根本不是什么久病不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碗要了容氏性命的毒药,是她暗中修书送回苏家,央求母家费尽心思寻来的珍稀药材配比而成。药性极为温和,入口与寻常汤药无异,长期服用,只会一点点损耗人心脉气血,让人日渐衰弱,最后油尽灯枯,与寻常久病身亡毫无分别,就算是太医把脉,也查不出丝毫中毒迹象。
事后,柳氏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以办事不力为由,将容氏身边两个近身旧婢打发到京郊庄子上,做最粗重的活计,封住她们的嘴。苏婉柔本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她筹谋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除掉沈昭宁最大的依仗。
容氏在世时,是沈家名正言顺的主母,有容氏护着,沈昭宁便是京中最耀眼的嫡长女,她苏婉柔就算再费尽心思,也只能屈居人后,根本没机会取代沈昭宁,嫁给陆行舟。
只有沈昭宁没了生母庇护,柳氏掌权后打压磋磨,沈昭宁才会变得软弱可欺,苏婉柔才能以温柔解语花的姿态,守在陆行舟身边,博取陆行舟的怜惜与信任,才能顺理成章地嫁入安远侯府,成为人人艳羡的世子妃。
为了这一日,她隐忍多年,从不敢有半分差池,硬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京中贵女温婉善良的典范。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赐婚那一晚,沈昭宁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对陆行舟痴心一片、任人拿捏的沈家嫡女,一夜之间变得锋芒毕露。不仅当众撕破脸面,拒嫁安远侯府,转而嫁给了以狠厉著称的裴砚。更是铁了心要翻查当年旧案,眼看就要查到她的头上。
一旦那两个旧婢松口,就算没有实证,也能掀起轩然大波。
苏家如今暗中依附三皇子,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若是被人顺藤摸瓜,扯出苏家与三皇子幕僚的往来,再牵扯出当年婚书被换、兵部军饷等一系列秘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那时,她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会毁于一旦,沦为京城笑柄;苏家会被彻底拖入泥潭;她梦寐以求的侯府主母之位,更是彻底化为泡影,甚至可能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想到这些后果,苏婉柔便浑身发冷,心头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
绝不能让沈昭宁继续查下去。
绝不能让当年的真相暴露在阳光之下。
苏婉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如今能拦住沈昭宁,能替她压下这场风波的人,只有陆行舟。
陆行舟对她一向怜惜疼爱,深信不疑。只要她在陆行舟面前摆出一副无辜受害的模样,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沈昭宁因爱生恨、蓄意报复上,陆行舟必定会心软,信她的话,会出面阻止沈昭宁继续“胡闹”。
她迅速收敛眼底的戾气与慌乱,抬手轻轻抚了抚眼角,硬生生逼出几滴泪水,让眼眶变得通红。随后又微微拢了拢衣襟,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柔弱无助的模样,起身便快步往前院书房走去。
此时,安远侯府前院书房内,陆行舟正端坐在案前,神色凝重地处理着府中一应琐事。
桌上堆满了田庄账簿、人情往来文书、京中权贵宴请的帖子,杂乱无章。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烦躁与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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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京中风声诡异,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崇山突然被朝廷停职查办,沈家动荡不安,随时可能倾覆;沈昭宁当众拒婚改嫁裴砚,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谈,连带着安远侯府都被人暗中议论。
他总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收拢。而他身处其中,却看不清对手是谁,摸不清局势走向,只能被动应对,处处受制,满心都是无力感。
“世子。”
一声轻柔又带着哽咽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打断了陆行舟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苏婉柔缓步走进来,一身粉裙衬得她身形单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盈盈欲坠,小脸上满是委屈与惶恐,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陆行舟心头一软,周身的烦躁瞬间散去不少,语气不自觉放缓,放下手中的笔,开口问道:“婉柔,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哭得这般委屈?”
苏婉柔走到他的书案前,不等陆行舟多说,便屈膝缓缓跪下,裙摆拂过地面,身姿盈盈。下一秒,眼眶中的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接连滚落脸颊,顺着白皙的下颌滴落,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颤抖:“世子,求您救救我,救救苏家。如今整个京城都在传流言,说我母家当年谋害容氏夫人,说我处心积虑算计沈姐姐,顶替她的婚事,当真冤枉啊!”
陆行舟见状,当即起身,连忙伸手去扶,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快起来说话,无端端的,怎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苏婉柔顺势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不肯起身,反而哭得更伤心,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世子,我不敢起来,我心里委屈。这些流言都是沈姐姐传出来的,她因婚事心生怨怼,一直记恨于我,如今便借着查旧案的由头,四处散播谣言,刻意污蔑我与苏家。”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两个不知底细的老婢,关在裴府里随意逼问,编造虚假口供,非要将当年容氏夫人的死,扣在我们苏家头上。世子明鉴,我苏家只是寻常书香门第,一向安分守己,哪里有那样的胆量与手段,敢谋害朝廷命官的夫人啊!”
她一边哭,一边细细诉说,言语间处处示弱,句句都在暗示,沈昭宁是因没能嫁入侯府、改嫁裴砚心有不甘,又嫉妒陆行舟对她的怜惜,所以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蓄意报复,无端栽赃陷害。
“我知道沈姐姐心中不快,我从未怪过她。当年我从未想过要与她争抢婚事,更从未授意母家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苏婉柔抬起泪眼,望着陆行舟,眼神看似真挚又满是委屈,“如今沈姐姐步步紧逼,不仅要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京中抬不起头,还要将整个苏家拖入泥潭,让苏家万劫不复。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来求世子。”
陆行舟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无助,心中怜惜顿生。
在他眼里,苏婉柔一向温柔纯善,不会有算计害人的心机。而沈昭宁自赐婚之后,性情大变,行事乖张,处处与侯府作对,此番查旧案,必定是心存报复。
“你不必害怕,也无需委屈,有我在,定会替你做主。”陆行舟沉声道,将她扶起身,带着安抚,“此事我已知晓,稍后我便寻机会,亲自去裴府找沈昭宁说清楚。她若是心存不满,只管冲着我来,绝不能任由她这般污人清白。”
苏婉柔心中一松,暗自欣喜计谋得逞,脸上却依旧带着泪痕,一副懂事识大体的模样,柔声道:“世子,我并非要您为难沈姐姐。我只是实在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只求一个清白,希望沈姐姐能明白,我从未有过半分害她之心,求她不要再这般针对苏家。”
这番识大体、懂退让的话,更是让陆行舟心中对她多了几分赞许,对沈昭宁的不满,则又深了一层。
“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人欺负你,也不会让苏家受牵连。”陆行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眼神里满是笃定。
苏婉柔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阴狠,用那副柔弱无助、泪眼婆娑的模样,轻声道谢:“多谢世子,若非有您,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婉柔自以为此番算计天衣无缝,彻底稳住了局面。
可她没想到,在她低头落泪、掩饰情绪的那一刻,陆行舟闪过一丝怀疑。
从前他只觉得苏婉柔温柔纯善,毫无心机,可如今,看着她这般刻意营造无辜姿态,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
沈昭宁性子刚烈,言出必行,从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沈昭宁这般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得罪安远侯府、得罪朝中势力,也要追查当年旧案,必定是握有确凿的凭据。估计当年之事,真的另有隐情。
难道婉柔真的有事瞒着他?
当年容氏之死,真的与苏家,与婉柔有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被陆行舟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相信,自己呵护多年的女子,会做出那般阴狠歹毒之事。
可怀疑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然埋在陆行舟的心底,等待着一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彻底撕开所有的伪装。
而苏婉柔,依旧沉浸在暂时稳住陆行舟的窃喜之中。
丝毫没有察觉,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