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大街横贯霜月城南北,宽可并行六辆马车,是城中第一繁华之地。
霜月府衙位于街北端。
而府衙斜对面,正阳大街西侧,有一座三层酒楼,名唤「望江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三层之上还有一座小阁,阁上悬一匾,书「望江」二字,笔力遒劲。
三楼东头第一间,名「观澜阁」。阁不大,只容一桌四椅,却极清雅。
窗是支摘窗,此刻支起一半,正对着府衙大门。
窗下是一张黑漆方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丶一壶酒丶三只酒杯。
桌边坐着三个人,正笑望着府衙前的这场闹剧。
「呵……」
谢玉麟轻笑一声,放下酒杯:
「这新上任的总捕头,藏得倒挺深啊。这实力,怕是已然突破至玉柱境了。」
他看起来清瘦文弱,眉眼温和,此刻却饶有兴致地望向窗外。
「嗯。」
朱景曜点点头,面膛微黑的他看似敦厚,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
「据可靠消息,他突破灵台境还不到一周。如果不是梅晚晴事前设局隐瞒,那就说明……」
他顿了顿:「雪府那道真形图,果然别有玄机。」
随即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入了玉柱境又如何?」
「孔熙春看似纨絝,却是孔家家主最宠爱的孙子,可不是单凭撒娇卖萌得来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傅寒江忽然抬头,看向二人:
「江重渊?这名字……我似是在哪里听过。」
朱景曜与谢玉麟闻言,眉头皆是一挑。他们三人,加上孔家大公子孔熙和,并称霜月城「四秀」。
与被戏称为「四害」的霜月四公子不同,他们才是霜月城四大贵血家族真正培养的继承人。
而傅寒江,作为四人中仅次于孔熙和的天骄,能被他记住名字的人,至少也得是与他们同一层次的存在。
「这个江重渊据说来自暮云城……莫非在那里小有名气?」
朱景曜与谢玉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掠过这个念头。
然而,还不待他们细想,府衙前的变故已将他们目光重新拉了回去。
……
「好胆!」
眼见江重渊如此折辱傅大虎,孔熙春脸上那一直挂着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他们四人向来一体,折辱傅大虎,便意味着眼前之人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能有如此实力……」
他双眼微眯,寒光四射:「但竭泽而渔的手段,我等又岂会没见过?」
他冷冷一笑:「榨取潜力而已。如你这般下等根骨,又能榨得出多少?」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一个刚踏入灵台境的下品根骨,怎麽会突然有如此实力?」
「可不是?不说下品根骨冲击玉柱境的成功率低得可怜,单是扫清灵台,便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原来是杀鸡取卵,透支所有潜力换来的战力……这倒是说得通了。」
孔熙春一番话,直接解开了他们心中积压的疑问。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齐齐浮上众人心头:
城主府这是黔驴技穷了吗?竟需要用到如此手段?
看来这霜月城,终究还是四大贵血家族的地盘。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江重渊竟会显化出「道台」,更是凭藉自身奇异体质,一举破入玉柱境。
孔熙春见众人反应,便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目光一扫朱景元与谢金宝二人,随即缓缓向江重渊走去。
身后二人见状,立即会意,绕至两侧,齐齐动手。
朱景元右手五指微曲成爪,藏于袖中。
随即双足微曲,身形低伏,如影附墙,陡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正是朱家「幽影爪」。
谢金宝则右手拇指,中指捏住一枚铜钱,运劲于指尖。
随即中指猛然弹出,铜钱脱手而出,如惊雷破空,直奔江重渊面门而去。
正是谢家家传武技「金钱镖」中的一式,弹指惊雷。
江重渊身后的苏砚君与熊开山见状,当即挺身上前。
苏砚君本身是雪鹰根骨,在雪府守藏室选择的武学,正是与她颇为匹配的《鹰裂爪》。
然而,她终究只是刚刚突破灵台境,《鹰裂爪》更是尚未入门。
面对灵台境大成,几乎无影无形的朱景元,她不过坚持了数招,便被逼得左支右绌。
「哼,滚!」
朱景元一声冷哼,右手五爪自袖中猛然探出,如鬼爪探路。
两道爪影交错闪现,重重击在苏砚君肩上。
她只觉双肩一痛,身体一轻,便已倒飞出去。
而熊开山,本就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在雪府守藏室选择的武技,乃是以力破巧的《撼山拳》。
此刻面对谢金宝不断射来的铜钱,他只能以腰间佩刀勉强格挡,步步后退。
「砰砰砰……」
就在这时,苏砚君的闷哼声传来。
熊开山心神一乱,手中刀势微微一滞。
谢金宝圆脸上闪过一丝阴笑,【连珠弹】骤然出手:
右手拇指,中指轮番弹击,一枚接一枚铜钱如连珠炮般激射而出。
一发接一发,一发快似一发。
一息之间,连弹九钱。
九道铜钱,尽数击中熊开山周身要穴。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重重倒飞出去,摔落在地,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而向着江重渊不断逼近的孔熙春,见扰敌之计已然奏效,不禁冷笑道: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玉柱境是何模样!」
说罢,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左脚微颤,身影陡然消失,竟是直接出现在江重渊面前。
众人这才惊觉,这个被称为霜月「四害」之首的公子哥,并非众人想像中那般纨絝。
看他出手的架势,只怕至少已洗炼了十节脊椎骨。
孔熙春面色阴冷,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依旧面色冷漠的江重渊,不屑道:
「装腔作势!」
其右手二指并拢,瞬间连点九下。速度快到极致时,一指化作九道指影,如霞光万道,笼罩对手全身。
正是孔家家传武技【正阳指】中,朝阳三式的终式,霞光万道。
指风凛冽,直取江重渊周身要害。若是戳实了,不死也得重伤,可见其心思之毒辣。
「只有这种程度吗?」
然而,此刻的江重渊却只是轻叹一声。
右手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直接锁定九道指影中的一道,一把将其抓住。
「不可能!」
孔熙春右指停在江重渊咽喉前,眼中满是震惊:
「你怎麽可能看破我的【霞光万道】?」
孔家【正阳指】名震霜月,鲜少有人能与之正面对抗。
可今日,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竟将其轻易破解。
面对孔熙春的震惊,江重渊神色漠然。
他只是瞥了眼重伤倒地的苏砚君丶熊开山,以及不远处仍被绑缚的袁立。
随即,右手微微用力。
骨裂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正阳大街:
「啊……!」
孔熙春双膝跪地,捂着右手,痛苦嚎叫。声音之凄厉,令人闻之遍体生寒。
正准备从两侧夹击的朱景元与谢金宝,面色骤变。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风声乍起。
一道残影,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砰……砰……」
随着两声闷响,两人的身影重重撞在府衙的两扇朱漆大门上,随即无力地滑落,吐血不止。
而站在府衙门前的江重渊,却好似从未动过一般。
刹那间,府衙门前一片死寂。
这……真的是靠压榨潜力能逼出来的战力吗?
众人心中,齐齐涌出这个疑问。
要知道,玉柱境已是霜月城各大势力的中坚战力。
若真有能压榨出玉柱境战力的秘法与丹药,霜月城的局面,只怕早已不是如今这般。
而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猛然炸响在众人耳边:
「好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望月楼门口,一个魁梧如山,棱角分明的青年,大步踏出。
有眼尖之人立马认出了他的身份,顿时惊呼出声:
「傅寒江,霜月四秀中,仅次于那位的傅寒江!」
「傅家的麒麟子?传闻一年前他便已玉柱境圆满,如今不知是否更进一步?」
「四极啊……擎天立地,距离武学顶点也不过一步之遥!」
「而且,他还不到二十岁!」
不少人眼中闪过忌惮之色,窃窃私语。
而此刻,江重渊豁然转身。
与傅寒江那森寒的目光,直直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