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逐渐映入江重渊眼中。
「方才的动静,是不是这边发出的?」
「不可能吧,我觉得谢家简直是莫名其妙,好端端让我等守着这么个鬼地方。」
「哎,谁说不是呢。这鬼地方山不高丶林不深,偏偏连寻常猎户樵夫都不愿涉足。这里的瘴气,吸入过量,能让我等头痛欲裂……」
「不说了不说了,赶紧走吧。我已经有点不舒服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昀靠在怀中不由动了动。
江重渊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微微一怔,随即安静了下来。
许久,那两道身影竟是去而复返。
「看来是真的没人。你说这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否则谢家怎会如此着紧,盯了此处十年之久。」
「有宝贝也与我等没有关系。这帮贵血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你我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得倒也是。」
两人轻声细语间,再次离去。
如此反覆,那两道身影竟又去而复返了两次,但皆是一无所获。
江重渊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为所动,只是搂着谢昀,静静待在树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才懒得与这两人计较。
一个时辰后,他这才抱着谢昀轻轻落地,眼神略带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谢昀也知道自己方才得意忘形了,忘记了谢家一直觊觎她们姐妹手中的东西,在暗中守株待兔。
她不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乖乖在前方带路,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二人顺着密林,踏过曲折的小径,钻入一个个隐匿的山洞,终是来到了瘴气深处。
一道极窄极深的裂隙赫然伫立,两侧石壁如刀劈斧削,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这里便是爹爹留给我的秘地,里面有着能够帮助四极境以上武者修炼的武学资源。」
谢昀望着裂隙,眼中不自觉已是泪光闪动。
来到这杳无人烟之处,她终于没了顾忌,转头看向江重渊,低声解释道:
「秘地,乃是贵血家族的根本,是孕育武学资源之地。」
「唯有拥有秘地,贵血家族才能保证自家源源不断地出现四极丶乃至神宫境强者,镇压家族气运。」
江重渊看着这处绝壁,心中恍然。
也唯有垄断了这般资源,贵血才有可能在庞大的平民基数面前保持优势。
「所以,你爹是谢家人?」
江重渊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
谢昀闻言脸色一暗,低声道:
「我娘是谢家人。」
随即,她似是不愿多提这个话题,拉着江重渊的手便往前走:
「我们进去吧!」
江重渊任由她牵着,侧身穿过绝壁。
裂隙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四面绝壁的隐蔽山谷。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却极幽深。四壁青苔如毯,藤萝如帘,将谷中与外界悄然隔绝。
谷底有一潭碧水,水面不阔,却深不见底。水色墨绿,幽邃沉静。
江重渊放眼望去,终在潭边看到一块青石碑,其上赫然刻着三个古篆:「隐鳞渊」。
「隐鳞藏羽,潜龙在渊么……」
江重渊心中微动,不禁感慨,好大的口气。
谢昀进入山谷后,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江大哥,你跟我来。」
她拉着江重渊的手,来到水潭边。
轻轻捧起一洼水,往自己脸上泼去,随即指着潭中一道道游弋的金光,笑道:
「看,那是金鳞鲤,是这隐鳞渊孕育的宝鱼。爹爹说过,此鱼肉质鲜嫩无比,食之可补气血丶强筋骨。」
「虽说一时效果比不上洗髓丹,却胜在源远流长,后劲十足,对四极境的修炼卓有成效。」
江重渊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道金光赫然是一只只长尺余的鱼儿。
通体金鳞,鳞片如铜钱大小,边缘泛着淡淡赤光。
游动时,金光粼粼,如一条金带在水中飘荡。
江重渊心中一动,随手拿起一旁的树枝,眼神一凝。
只闻一声厉啸,树枝已是稳稳将三条跃动的金鳞鲤串起。
「好厉害,好厉害!」
谢昀在一旁双手轻拍,眉开眼笑。
江重渊如法炮制,很快便又捕获了数条金鳞鲤。
夜色下,火光摇曳,诱人的香气在小山谷内弥漫开来。
江重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烤鱼,看着身旁面露馋色的谢昀,眼中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给!」
他拿起旁边的树叶,将烤得金黄焦香的烤鱼递了过去。
「嗯,好吃!」
谢昀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微笑。
江重渊微微一笑,随手将整条鱼送入口中。
「嘶——」
金黄的鱼皮,柔嫩的鱼肉,入口即化。
吃下的瞬间,一股股暖流自胃部涌遍四肢百骸,就连气血流动都不由得加快了数分。
「这效果,虽比不得洗髓丹功效强劲,却更为温和。最主要的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碧潭,其内点点金光闪烁:
「这金鳞鲤的量,可比洗髓丹多多了。」
江重渊心中此刻满是惊喜。
最让他头疼的修炼资源问题,今日总算是有了着落。
按他估算,若是有充足的金鳞鲤供应,以他目前的根骨有望在十年之内完成四极境的修炼。
虽然依然遥遥无期,但却已是节省了大量时间。
而若是他能将根骨提升至上品,那只需一年时间便能完成四极境的修炼。
「嗯,好吃,好吃……我感觉我又有机会突破玉柱境了。」
谢昀嚼着细嫩的鱼肉,腮帮不断鼓动着,喜笑颜开地看向江重渊:
「我爹叫石重山。自从他死后,我和阿姐就再没吃过这鱼肉了。」
说着说着,谢昀的声音不由又低落了下来。
江重渊原本只是静静倾听,忽然身子一震。
「石重山,十年前欲要晋位武序,引发四大贵血围剿的石重山?」
江重渊脸色肃然,抬头直直地看向谢昀。
谢昀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重渊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石重山,哪怕以他闭塞的消息渠道,也知晓此人的名号,便可知他有多出名。
此人出身平民,却因天资卓绝得以进入望月书院深造。
当年,他是最有希望以平民之身晋位序列的存在。
可惜,在晋位仪式上,他被四大贵血联合围剿,最终黯然陨落。
他一直以为,对方的陨落是因为没有投靠贵血所致。
但如今看来,石重山显然已投靠谢家,得到了贵血的支持。
可最后,却依然遭到围剿。
江重渊心中疑惑,不由出声询问道:
「既然你爹娶了你娘,那为何还会遭到四大贵血家族背刺?」
谢昀脸色晦暗,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有些迷茫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可能阿姐知道得多一些吧。」
接着,她微微抬头,有些恍惚道:
「我只记得有一天他回来,心不在焉的。我缠着他玩耍,之后他有些沉默地摸了摸我的头,喃喃自语『我可以当狗,但是绝不会让你们继续当狗!』」
「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江重渊见她已是微微有些哽咽,急忙转移话题道:
「所以这隐鳞渊,便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谢昀闻言,显然是想起了父亲的疼爱,语气不禁抬高了几分:
「嗯,我爹分别给我和阿姐留了东西。」
「这隐鳞渊……便是他留给我的嫁妆!」
话落,她略有些羞涩地移开了目光。
而江重渊此刻,心中却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