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汇入午高峰的车流之后，就再也快不起来了。
BJ的午间道路是一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河，每辆车都是一滴被推着往前走的水，走走停停，还没开出两百米就又踩了刹车。
车里放的是周结伦的歌，是王子安用手机连接车载蓝牙播放的《园游会》。
周杰伦的声音从音响里懒洋洋地淌出来，唱的是汽球和糖果和蛋饼。
旋律轻快而温柔，把车里的沉默冲淡了一些。
但周野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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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缩在副驾驶的座椅里，安全带从她肩膀斜拉到腰侧，把她那件宽大的羽绒服勒出一道凹痕。
她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羽绒服拉链的拉头画圈。
她的脸对着正前方，看着前方的车流，前方的红绿灯，前方那个正在慢慢变暗的刹车灯，
但她的眼睛不太老实。
隔一会儿就往左边偷瞄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再隔一会儿，又偷瞄一眼，像一只在试探猫罐头的小猫，想靠近又怕被发现。
王子安在专心开车，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手指修长而乾净，骨节分明。
阳光从侧面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光影分界线。
她的脸又红了一点。
把头转回正前方，把下巴往羽绒服领口里又缩了缩。
『自己今天怎么回事呀！总是在他面前出丑！』
『太尴尬了！』
就在她小纠结的时候，车子又到了一个路口。
「你干嘛一直不说话？」王子安的声音忽然从左边传过来。
他没有转头，目光还看着前方的红灯，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但绝对存在的弧度。
「说什么？」周野慌张地问道；
「继续说吃什么呀！」王子安转过头看着她，那个笑意终于从嘴角蔓延到了眼睛里。
「你刚刚口才不错，刚才报菜名的时候，都能一边说一边自己给自己鼓掌。」
「哎呀~！你这人~~！」
周野终于把脸从羽绒服的领口里伸出来了。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绷不住地往上翘起来。
她把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在王子安面前晃了晃。
「不许笑话我！小心我真的咬你。」
王子安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那只手在车窗框旁边摆了两下。
周野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小拳头收了回来，把脸转向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继续向前。
有了刚才那句插科打诨，车里的气氛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刚才那股粘稠的沉默终于散了一大半。
两人也慢慢地聊了起来。
···
很快，两人就到了点都德。
这一路上，王子安才发现周野很健谈。
一直在说她们艺考班的八卦。
什么这个女生和两个男生同时谈恋爱被抓包了，什么那个男生不停地换女朋友平均两周换一个比换袜子还勤，什么他们班的声乐老师和形体老师好像在谈恋爱被学生在走廊里撞见了，全是一些情感八卦。
每一桩每一件都能被她讲出三四个人的名字和五六个人物关系，讲得她在座位上转过身来，讲到激动的时候手都伸到方向盘前面去了。
王子安把车停好，熄火，拔钥匙。
然后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呢？有喜欢谁吗？」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
周结伦的歌刚好在这一刻放完，切到下一首之前的短暂间隙，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慢慢冷却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周野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快速移开，看向窗外，看向仪表盘，看向自己的膝盖，又看向窗外。
眼睛像一只失去了所有落脚点的鸟，四处乱飘，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停住的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