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更旺了,指着张宾:“这孙子!跑来堵裴主任,劝了半天劝不走,那我只能用拽的了。”
张宾看见方童,大约觉得有些丢脸,扯着自己衣领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神色难看:“你给我松手!还是个医生呢,动手动脚的成什么样子?我就是找裴主任再确认一下技术参数,上次他明明说我们新产品方向是对的……”
“对个屁!”范文博打断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凶了,“张宾,你自己把接口改了型号,跟国内医院现有设备不匹配,那是你自己决策失误,跟裴主任有半毛钱关系?哦,亏了几百万就想赖人头上,随便扯个人来找补?”
方童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寿宴那天,和裴叙言聊天后满面发光走回座位的张宾……
“你胡说……”张宾涨红着脸,正待发飙,范文博却忽然松了手,沉声道:“算我求你行不?干什么也别在今天。裴主任等会儿有个大手术,绝对不能对他有半点情绪影响,患者是……是陈教授。”
“谁?”方童一脸惊异。张宾也愣了愣。
范文博肩膀都垮塌下来,抓了把头发,重重喘了口气,“我导师陈启……脑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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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眼神闪烁,顿时没了气势。毕竟他也是陈启的学生,万一手术要因为他出了问题,那公司才真是干不下去了。他默了几秒,再没说话转身就走,背影还透着些狼狈。
方童这会儿没工夫欣赏,看向范文博:“怎么之前都不知道的,师母呢?”
范文博:“我也昨天才知道啊。他……哎……师母比我还晚,早上确定手术时间了才知道。等会你有空也来吧,是示例手术,我是二助得进手术室,你帮我看着点师母。”
“行。”
方童应了声,想起裴叙言餐桌上的草图和文献。原来是为了陈老师的手术,而且还是开放式的,这得多大压力啊。他没再多问,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范文博说:“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回去准备了。”
方童站在原地,看着老同学的背影,掏出手机点开裴叙言的对话框,早上七点那人发了张空盘子的照片过来,还道了早安,他没回,这会儿指尖蠢蠢欲动,很想回点加油打气的话,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按捺了。
下午两点来钟,方童处理完手头的事,看了眼时间,跟南主任打了个招呼,去了1号手术室的观察室。
1号是整个三院面积最大、设备最新最全的手术室,联带的观察室位于走廊尽头,一面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室内。
方童到的时候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本院的,也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外院来观摩的同行。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很安静,甚至有点压抑。
他在人群后找了个位置站定,透过玻璃窗,能清晰看见手术室内的情况。无影灯很亮,照在手术台上,患者已经被完全覆盖,根本看不出面容和形状,但方童一想到铺巾下面就是才见过面的恩师……就忍不住的心肝颤,也替裴叙言捏了把汗。
几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身影围在手术台边,正在进行最后的术前准备。
方童一眼就认出了主刀位的裴叙言。即使他穿着宽松的手术服,带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观察室有人低声说了句:“开始了。”
大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手术区域的实时画面。肿瘤的位置被清晰标记出来,紧贴着脑干,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神经和血管。
方童的心脏随着画面紧了紧,这么要害的位置,稍有不慎就是大问题。
所幸裴叙言的手真的很稳,器械在他手里像有生命一样。分离,止血,一点点剥离……每个动作都精准而果断。
方童看着那双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见过这双手熟稔烹饪时的样子,见过它们自如驾驭方向的样子,甚至亲身感受过被这双大手托举时的安稳。但现在这种站在手术台前,拼尽全力挽救生命时的舞动,又是另一种样子。
应该说,这才是它们最引人瞩目的高光时刻。
忽然有人低低惊呼了一声,“这是……自主改良的颞下经小脑幕入路结合远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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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童回过神,看向大屏幕,画面显示,裴叙言选择了一条非常规的手术路径,绝不是教科书上能教出来的入路,明显更迂回、更复杂。
“太冒险了吧,”一位年纪颇大的医生接话,“这个角度术野就太小了,操作难度太大。”
“但如果成功,对脑干和周围神经的骚扰能降到最低……预后应该不错。”又有人说。
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方童不确定谁的话更对,但他能看懂屏幕上那条新路径的意义,是裴叙言在草图上反复修改过的,它正在小心翼翼避开所有重要结构,像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裴叙言没有停顿,手依然很稳,屏幕上的画面缓慢推进,沿着那条险峻的路径,一点点接近肿瘤的核心。
时间过得很慢,方童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他相信裴叙言,选择新入路肯定是对患者有收益,但陈启年纪太大了,绕路以及新术式花费的更多的时间,意味着失控风险也将大大增加。
他看向手术室里的裴叙言,身形纹丝不动,只有双手和手臂在精细地操作。那种绝对的专注和镇定,透过玻璃窗传过来,有种让人瞬间心安的力量。
“二助,换人。”裴叙言忽然开口,冷静得丝毫没有情绪。
立刻有另一位医生上前,背对背交换了范文博的位置。范文博退到一边,摘下口罩,脸色有点白,也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捏捏拳头控制住了手抖。
方童看着老同学退到墙边的背影,其实很理解,他和陈启是亲师徒,这种心理压力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反过来再想想裴叙言,他能做到今天这位置,靠的也不仅仅是天赋和努力,还有这种在巨大压力下依然保持绝对冷静和控制的能力。
不知不觉,这人身上的光芒似乎又更盛了几分。
手术继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观察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方童抽身来到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师母坐在角落里,由两个女学生陪着。红肿着眼双手紧紧交握,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方童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蹲下身在师母双手上用力握了握,然后坐到对面无声地陪着等。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观察室内忽然传出低呼:“成了……我天,真牛掰……”“比预计时间还提前了半小时,好顺利啊……”
方童立刻起身窜了进去,大屏幕上,最后一点肿瘤组织被完整剥离,放进了标本盘。监护仪上,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
他微松了口气,看向手术室内。医护人员已经开始收尾工作,裴叙言放下器械,缓缓直起身,隔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