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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十五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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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天。

    蒙毅带着三百亲兵入了上林苑。

    对外的说辞是修缮行宫,给陛下休养做准备。

    苑内的杂役和猎户全部被清退出去,以行宫方圆五里为中心,所有人被推到了封锁线以外。

    蒙毅用了三天时间把五里范围跑了两遍,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坳都踩过了,确认没有遗漏。

    哨位按照嬴政的布置清单布下去,两人一组间距百步,日夜轮值。

    第十五天,辰时。

    嬴政从咸阳宫出发,乘坐步辇前往上林苑。

    随行的只有蒙毅的亲兵和太医令夏无且,其余人等一概不许跟。

    李斯在宫门口送驾,看着步辇往城西南方向远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嬴政去上林苑做什么,但他记得十五天前嬴政说的那句话。

    朕会给你个东西,比竹简轻一百倍,比帛书便宜一千倍。

    李斯转身走回丞相值房,案上摊着三级行政的试点方案初稿,他坐下来继续改。

    上林苑东面的高台上,临时行宫已经搭好了。

    不大,一间正室一间偏室,围墙用新砍的木桩临时扎的,比咸阳宫的围墙矮了一半。

    但高台视野开阔,站在正室门口往四面看,林地和草场一直铺到天际线。

    嬴政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到了正南。

    他下了步辇,站在高台的边沿往四面扫了一眼。

    蒙毅的哨位在林子边缘隐约可辨,每隔百步两个黑点,在树影间纹丝不动。

    嬴政走进正室坐下,蒙毅跟进来站在案旁。

    “五里之内清干净了?”

    “干净了,连野猪窝都掏了。”

    蒙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昨天有一头鹿从南面跑进来,被哨兵吓回去了。”

    嬴政没有笑。

    “夏无且呢?”

    “在偏室候着,药箱备了两套。”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告诉他,今夜有可能需要他,和上次漳水边一样的情况。”

    蒙毅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一下。

    上次漳水边的情况他记得清楚。

    时空裂缝撕开的时候天地变色,沈长青从裂缝里滚出来浑身是血,高烧昏迷,左手指尖已经开始透明。

    “臣明白。”

    蒙毅退了出去。

    正室里只剩嬴政一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祖龙计划手册,翻到003号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接着,他想起陈尧。

    二十六岁的军医,从裂缝里翻滚出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和泪,砸在青砖上额头都磕破了。

    看见嬴政的第一眼就跪下来叩头,哭的肩膀都在抖。

    他想起沈长青。

    三十四岁的教授,从裂缝里摔出来的时候背着三十斤种薯,高烧昏迷,被夏无且扛着渡河送到辒辌车上。

    两个成年男人,身强体壮,穿越时空的那一刻都被折腾的半死。

    003号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嬴政把手册合上,攥在手里。

    时空反噬不会因为年龄小就手下留情,该有多痛就是多痛。

    他把手册收回怀里,站起身走到正室门口。

    日头正在往西偏,上林苑的林地被夕光染成了一片暗金色,树冠的影子拖的很长,铺满了高台下面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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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今夜就是第十五个夜晚。

    如果时间和前两次一样准,裂缝应该会在入夜之后出现。

    嬴政回身走进正室,从案角取出一件东西。

    深色的大氅,厚实,挡风。

    他在沙丘宫的时候只有件外袍盖在陈尧身上,在辒辌车里只有件旧袍子给沈长青挡风。

    这次他提前准备了。

    嬴政把大氅搭在臂弯上,重新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四面的林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灰蓝,最后沉入了黑暗。

    上林苑的夜很安静,没有咸阳城的人声喧嚷,只有风穿过树冠的呼啸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蒙毅的亲兵在高台四周站成了一圈,火把没有点,怕亮光暴露位置。

    嬴政站在高台最前面的边沿上,大氅搭在臂弯里,目光在四面的黑暗中扫来扫去。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秋天林地里特有的松脂和落叶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他等了很久。

    从入夜等到月亮升起来,又从月升等到月到中天。

    蒙毅站在高台后面的台阶上,手按剑柄,一动不动。

    “陛下,子时过了。”

    嬴政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在大氅的布料上攥紧了一分。

    前两次裂缝出现的时间不一样,陈尧是夜间,沈长青是傍晚,没有固定的规律。

    可能还要等。

    嬴政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陈尧说过的话,时空通道的不稳定性很大,落点偏差不超过五里,但时间可能有几个时辰的浮动。

    几个时辰。

    嬴政继续等。

    夜风越来越凉,从秋凉变成了入冬前的那种刺骨,嬴政的手指尖开始发冷,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过一步。

    蒙毅在他身后站了一整夜,两条腿从膝盖往下都麻了。

    天色从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东面的天际线上开始渗出一线亮色。

    嬴政的手在大氅上攥着,指关节绷着。

    没有来。

    蒙毅的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就在这一刻,高台西南方向的林地上空,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晨光,晨光从东面来,那道光在西南。

    嬴政的手指在大氅上猛的收紧。

    那道光是幽蓝色的。

    一条细线,从虚空中硬生生裂开,在灰白的天色里格外刺目。

    蒙毅看见了,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到了嬴政的臂弯旁边,挡住了风。

    嬴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在扩张,从细线变成口子,空气中传来尖锐的声响,和沙丘宫那夜的声音一模一样。

    风从裂缝的方向涌过来,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冰冷,刺鼻,混着嬴政说不上来的东西。

    裂缝越来越大。

    嬴政把大氅从臂弯上取下来,攥在手里,转身往高台下面的台阶跑。

    蒙毅跟在后面。

    “陛下,方向在西南,距离大约三里。”

    嬴政的靴底踩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跑,速度很快,每步都踩的稳。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