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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秦的第一张纸的诞生

    第100章大秦的第一张纸的诞生(第1/2页)

    翌日。

    辰时刚过。

    偏室里的空气潮湿闷热。

    三个木盆一字排开,最大的那口铜缸里装着搅了整整两天的纸浆,灰白色的纤维丝漂在水面上,稠而不凝,密而不板。

    林小满蹲在铜缸旁边,右手拎着竹帘的一角,左手用布裹着缩在腰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那只手已经少了一根半指头。

    她今天起的比平时早。

    卯时不到就翻了身,在矮榻上坐了一阵,把最后一片药从小扁盒里拿出来搁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药片很小,比她小指甲盖还小。

    她把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了。

    苦味从舌根往下走,十几息之后那股从膝盖往上钻的酸胀感被压了下去,压的不彻底,但够她撑过今天上午。

    两个匠人已经到了,蹲在墙角等着她发话。

    嬴政站在偏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进去。

    夏无且挎着药箱候在甬道拐角处,离偏室不到十步,低着头不吭声。

    “开始。”

    林小满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偏室里三个人全听见了。

    她把竹帘平端在手里,帘框是两个匠人前天编好的,竹条劈的细,间距匀,帘面绷的紧,不松不垮。

    她把帘子平着往铜缸里送。

    帘面入水的那一刻,纤维浆水从帘条的缝隙间涌上来,灰白色的浆液在帘面上铺展开。

    林小满的右手腕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带着帘子在浆水里轻轻荡了两下。

    不是随便荡的。

    第一下往左,第二下往右,幅度不超过三寸,让浆液在帘面上铺的更匀。

    这个动作她从十岁开始练,练到十四岁的时候外婆说她手上有了准头。

    帘子提起来了。

    水从帘条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的,带着细碎的纤维丝往下坠。

    帘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灰白色,带一点点淡黄,均匀的铺满整张帘面。

    边角有一丁点厚薄不齐的地方,但整体平整的出乎意料。

    湿纸。

    这是大秦的第一张湿纸。

    嬴政从门口迈了进来。

    他走到铜缸边上蹲下去,目光落在帘面上那层薄浆上。

    他伸手想去碰,手指悬在帘面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能碰吗?”

    “不能。”林小满歪着头看他,虎牙露了半颗,“湿的时候碰了就破了,得贴到石板上晾干了才能揭。”

    嬴政把手收了回来。

    林小满抬起下巴朝墙角使了个眼色,一个匠人赶紧把提前擦干净的青石板搬了过来,平放在地面上。

    “看好了,这一步最关键。”

    林小满端着帘子走到石板旁边,蹲下去,把帘面翻扣在青石板上。

    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往下贴,从一端到另一端,手腕稳的没一丝晃动。

    贴好之后她把竹帘往上一揭。

    帘子离开的时候,那层湿浆完完整整的留在了石板表面上,贴的服服帖帖,边角都没翘。

    偏室里没人出声。

    两个匠人的嘴张着,盯着石板上那层东西,手里的工具忘了放下。

    林小满扶着铜缸边沿站起来,膝盖顶了一下才直起腰。

    “接下来就是等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

    “搁在通风的地方晾着,这个天气大概一个半时辰就能干透。”

    嬴政站在石板旁边看了那层湿浆许久,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甬道里的蒙毅说了一句。

    “去把李斯叫来。”

    蒙毅应了一声,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

    嬴政没离开偏室。

    他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叠搭在腰带上,目光落在蹲回铜缸旁边继续抄第二帘的林小满身上。

    她的右手又端起了竹帘,帘框在她手里很稳。

    但嬴政看见了她的脚。

    她蹲着的时候脚趾在布鞋底里一下一下的抓,抓了松,松了抓。

    嬴政的拇指在腰带扣上摩挲了一下。

    第二帘,第三帘,第四帘。

    林小满一口气抄了四帘,四张湿纸整整齐齐贴在四块石板上,靠着墙根一字排开。

    抄完第四帘的时候她的右手虎口开始发抖了,不是使力过度的那种抖,嬴政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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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一阵。”

    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虎牙还挂在外面,嘴角弯着。

    “不歇了,政哥,一鼓作气。”

    她伸手去拿第五张竹帘,手指碰到帘框的时候顿了一下。

    嬴政没再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第一块石板上的湿浆干透了。

    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米黄,边角微微翘起来,纤维的纹路在石板上清晰可辨。

    林小满走到石板旁边蹲下去,右手指尖捏住了纸的一角。

    “政哥,您来揭。”

    嬴政愣了一息。

    “你来揭好了。”

    “不。”林小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嬴政没听过的东西,“这是大秦的第一张纸,得您来揭。”

    嬴政看了她两息,走过来蹲在石板旁边。

    他的手指捏住了纸的边角,指腹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放的极慢。

    薄,韧,指尖能感受到纤维的纹路,微微发涩,但不粗糙。

    嬴政往上揭。

    纸从石板上一点一点离开,没断,没破,从这头揭到那头,完完整整。

    一张纸,一尺半长,一尺宽,米黄色。

    轻到嬴政两根手指就能捏着举起来。

    嬴政把纸举到眼前,背着门口透进来的日光看了一眼。

    光线从纸面背后透过来,隐约可辨纤维交织的纹路。

    嬴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指腹感受到了柔韧。

    他把纸翻过来,正面朝上,纸面平整,没褶皱,没破洞。

    嬴政转过头看着林小满。

    她蹲在石板旁边,虎牙露在外面,两只眼睛弯弯的,鼻尖上沾着一点干透的浆水痕迹。

    “政哥觉得怎么样?”

    嬴政把纸放在掌心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息。

    “你做到了。”

    林小满的嘴角弯的更深了,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口蹭了蹭鼻尖上的浆点子,把那点湿润的东西和浆水痕迹一起抹掉了。

    “那当然,我可是非遗传承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斯到了。

    蒙毅在甬道里引着路,李斯跟在后面,走到偏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见嬴政蹲在石板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米黄色的薄片。

    嬴政站起来,把那张纸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你上次看到的那一张是小满带来的,这一张是在大秦造出来的。”

    “刚刚造出来的。”嬴政补充了一句。

    李斯接过纸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纸面,他的呼吸变了。

    上次那张纸是后世的工艺,光滑细腻,白的发亮。

    这一张不一样。

    粗了一些,颜色偏黄。

    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捻了一下,韧性在,不碎不烂,手感扎实。

    李斯把纸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翻回正面,手指沿着纸的边缘划了一圈。

    “陛下,这当真是树皮和破布做的?”

    嬴政没回答,偏头朝林小满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小满从铜缸边上站起来,拿手在短褂上蹭了蹭,走到李斯面前指了指铜缸里的残浆。

    “丞相大人您看,就是这些东西,构树皮泡了两天,煮了一天,捶碎了搅成浆,竹帘一捞就是一张。”

    李斯攥着那张纸,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又压。

    他跟了嬴政二十多年,竹简翻到手指起茧,帛书摸了不知道多少匹。

    但从来没一样东西让他在三息之内就想明白了它会带来什么。

    李斯的膝盖弯了下去。

    “臣为陛下贺。”

    他跪在偏室的石板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嬴政不常听到的发颤。

    “此物若成,天下文书之困一朝而解,陛下千秋之业由此而立。”

    嬴政的手搭在腰带上,没让他起来。

    他低头看了李斯三息,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小满。

    林小满靠在铜缸边上,虎牙挂在嘴角外面,两只眼睛弯着,鼻尖的浆水痕迹擦了一半还留着一半。

    嬴政收回目光,对李斯说了一句。

    “起来吧,后面还有更大的事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