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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死的那天

    江明宙这辈子最怕的两件事:

    1:蟑螂

    2:妹妹撒娇

    怕蟑螂是童年阴影。

    有年夏天全家去南城,潮湿闷热。

    七岁的江明宙牵着五岁的妹妹在街边瞎逛,脚下突然窜出一只黑油油、足有小拇指粗的玩意儿。

    还他丫的振翅飞了起来。

    当晚,小江明宙抱着爸妈和妹妹哭得惊天动地。

    从此对一切多足带翅生物敬而远之。

    至于后者。

    江明巍从小就会撒娇。

    一撒娇,他就缴械投降。

    后来她也知道这一点,于是精准拿捏。

    当然,他也乐在其中。

    江明宙强压住往上翘的嘴角,板起脸:“你自己卡里的钱呢?”

    江明巍身子一僵,戳了戳脸。

    她低下头,声音蚊子哼哼:“限额了……”

    “限——额——了?!”

    江明宙震惊到变调:“一个月十万,你现在就限额?你干嘛了?”

    女孩子爱买东西他理解,就算妹妹拿去扫荡奢侈品他也认了。

    可江明巍偏偏对名牌没什么执念。

    所以他有点难以置信。

    现在才十月初,她的银行卡就限额了?

    江明巍被问得更心虚,眼尾偷偷扫向唐水星。

    唐水星无奈地耸耸肩,爱莫能助。

    江明巍也是倒霉,重生回来偏偏撞上自己“经济危机”的时候。

    “给同学……买生日礼物了……”她越说越小声。

    “呵。”江明宙冷笑一声,瞬间了然,“乔星竹那小子,对吧?”

    听见这个名字,江明巍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乔星竹是她的初中同学。

    从初中部一路升上来,两人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近了。

    乔星竹长得还行,放在海珀高中也算有点名气。

    青春期的小女孩很容易被一丁点温柔牵动情绪。

    产生点模糊的好感。

    很多人会把这种感觉误认为是喜欢。

    乔星竹既不靠近,也不拒绝,吊着一段暧昧又算不上暧昧的关系。

    现在想起来,那算喜欢吗?

    江明巍出生名门,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大小姐第一次碰壁,自尊心的固执罢了。

    更何况,现在仔细想想。

    乔星竹还没临渠十分之一帅。

    “哥,人家还等着呢。”江明巍瞥了一眼窗口。

    江明宙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迈步过去。

    “哥哥最好啦!”她在后面甜甜叫着。

    “少来。”

    “我认真的!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江明宙扫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还是祈祷妈这几天别查我账吧。”

    一整个费用付下去。

    江明宙多少有点肉疼。

    虽说这钱在他看来不算多。

    但是,花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身上,总觉得有点亏。

    “走吧,再不回家,我们就完蛋了。”江明宙指了指手表。

    两个女孩跟在他身后。

    刚走出几步,江明巍突然停下。

    “等我一下!”

    她转身小跑回窗口,声音清亮:“你好,可以给我一个护工的联系方式吗?”

    护士点点头,把写着微信的便利贴推了出来。

    “谢谢!”

    江明巍接过那张黄色便签,小心地攥进手心里,转身跑回江明宙面前。

    少女背着书包,长发在跑动中微微扬起,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干什么去了?”唐水星问。

    “啊,没什么,”江明巍随口道,“就是要了下护工的联系方式。”

    江明宙挑眉:“你对那小子是不是太上心了点?”

    “护工是我们花钱请的。”江明巍一本正经的解释,“我这叫监督。”

    江明宙笑而不语。

    妹妹从小歪理就多,他早习惯了。

    三人刚走到医院门口。

    远处天际猛地滚过一阵闷雷。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云层低低压着。

    “要下雨了。”江明巍看着天空喃喃。

    等车的短短几分钟里,雨点就劈里啪啦砸下来。

    先是零星、接着成串,最后密不透风。

    大雨像从天空撕裂的缺口里倾泻而下。

    整座医院门前被雨幕吞没。

    隔着模糊的雨帘,江明巍有些出神。

    想起了,她死的那天。

    ——

    江家破产没多久,集团就被一个人收购了。

    那人没有名字,没有露面。

    只有一句话:

    “让江家剩余的人离开京城。”

    黑色的轿车在冬夜的道路上缓缓行驶。

    车灯孤独地劈开前方的黑,像在无尽暗海中挣扎。

    “我们去哪?”江明巍蜷在后座,小声问。

    “商州。”司机的声音冷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车里除了江家人,还坐着几个穿黑衣的人。

    他们沉默着,目光落在车窗外或手机屏幕上,偶尔瞥过来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人说话。

    车内气氛压抑,像极了一场看押。

    江明巍没有说话。

    她心里明白。

    那位收购江家的人,大概并不相信他们会“自觉离开”,所以才派人一路盯着。

    当夜凌晨。

    天忽然劈头盖脸地下起雨。

    雪被雨水融化,搅成泥浆。

    道路湿滑得几乎反光。

    江明巍抱着一只巨大的白色玩偶熊,把脸埋进绒毛里,试图汲取一点点安全感。

    山路崎岖,车摇摇晃晃。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几乎糊住了前挡风玻璃。

    “刺啦——”

    一声尖锐的摩擦,像撕开雨夜的布纹。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不能刹车了!”

    “刹车没反应!”

    雨水疯狂冲刷着车窗,前方视野一片模糊。

    江明巍整个人僵住。

    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摆,她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额头撞上冰冷的玻璃。

    耳边是混乱的尖叫。

    冰凉的泪水顺着她的脸掉下来。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可怕哀鸣。

    黑色轿车猛地撞断护栏,整个凌空翻起

    失重的一瞬,她甚至听到了心脏快要撕开的声响。

    然后是狠狠坠落。

    翻滚。

    撞击。

    剧痛从手臂传来,然后是腿,最后是整个胸腔被狠狠挤压。

    温热的血流出来,在冬日的严寒里迅速变得冰冷。

    寒意和灼热的痛楚交织,撕裂着她最后的意识。

    渐渐地,她感受不到痛了。

    车门在巨大的冲击下被甩飞出去。

    白色玩偶熊滚落在地,被泥浆与血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雨越下越大。

    血迹被冲开,混入泥水里,一点点消失。

    ……

    等临渠赶到悬崖下的时候,雨依旧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