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梁皱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拐杖又抬起来。
一旁乔洪的父亲连忙制止了：“爸，乔洪是目击者，不是他做的。”
他握住了拐杖的中段，轻轻往下压了压。
乔洪也没躲，就那么站着，低着头。
说起来，乔洪和乔星竹是表亲。
从爷爷那辈开始，就是表兄弟的关系。
乔星竹的爷爷从商，手里握着几家公司。
乔洪的爷爷从政，退了之后门生还在。
两家偶尔在一些事情上立场不一样，因此算不上关系特别好。
逢年过节走个过场，平常见面客客气气，但也仅此而已。
乔西梁收了拐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乔星竹。
乔星竹半边脸还红着，湿漉漉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柳小蓉冷着脸，下意识把乔星竹护在身后。
“行了别吵了，都冷静一下。”陈教官皱着眉喊了一句。
警察走进来，他们走到乔洪面前，说了几句什么，乔洪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教官楼的吵闹声暂时停了。
江明巍和唐水星站在门口。
门口也聚集了不少学生，往里面张望，他们进不去，门口站了两个教官，把着门。
郑老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尽量放平和了：“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得回学校。”
人群慢慢散开，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江明巍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中还是刚才的画面。
临渠倒在血泊中，肩膀上的刀插在那里，刀柄朝上，血从伤口往外涌，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地上，浸进泥土里。
她跪下去，把他扶起来。
血就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整个手掌都红了，黏糊糊的，热得发烫。
她记得自己喊了很多声“临渠”，眼泪模糊了视线。
一直到临渠被送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慢慢回过神。
刚才在后山，她用冷水冲了很久，把手上的血洗干净了。
水龙头下的水先是红色的，流了一会儿才变清。
可白裙上的血还在。
从胸口到裙摆，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红色，已经干了一些，边缘发暗，中间还是潮的。
许冉转过身轻声：“我们先回去吧。”
——
回来那天正好是周末，学校没开学。
不然不敢想这个在研学基地发生的事情得传成什么样。
乔洪的供词是，乔星竹拿刀捅了临渠。
再加上之前乔星竹就在食堂挑衅过临渠的事情来看。
这个说词很多人都信服。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临渠这种瘦弱不堪的人会自己捅自己？
嗓子喊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他自己捅的”，“他是疯子”。
但没人信他。
乔西梁觉得丢人，提出私下解决。
而私下解决这件事就落在柳小蓉身上。
毕竟乔星竹的父亲近期不在国内。
临渠凌晨做完手术以后，已经转到市区的医院了。
柳小蓉在病房门口徘徊许久，最后一咬牙，打开了房门。
病房内，临渠靠坐在病床上，右肩那里鼓起来一块，绷带从领口露出来。
旁边的郑老师正在和临莲心说些什么。
三人目光移过来。
郑老师和临莲心对视一眼，走出病房。
临莲心经过柳小蓉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柳小蓉的头发看到鞋子，像在打量一件地摊货。
然后她嘴角往下撇了撇，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踩着步子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了。
临渠淡淡地瞥了一眼柳小蓉，没什么表情。
柳小蓉踩着高跟鞋走到病床前，手指攥着包带。
“我就长话短说了，这件事，我们能不能私下解决？”
她的声音难得软了下来，没有了平时那种尖利和强势，带着一种勉强挤出来的低声下气。
临渠冷笑抬眸：“怎么私下解决？”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柳小蓉叹了口气，“星竹还没成年，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情人生留下污点被记录，我知道这件事是他不对，但是他现在整个人都和疯了一样，有点神志不清了，你就当是他的报应吧，你的医药费和赔偿我都会给你。只要这件事就此翻篇。”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语速快了些：“那视频我看到了。不止是你，江家那边也追究下来了，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只能一件一件地解决。你就提个数吧。”
临渠捕捉到关键的一句，他不清楚乔洪是怎么说的，但是柳小蓉说到视频。
视频？
什么视频？
储存卡被他毁了，还有哪里漏了？
一瞬间，巨大的不安从胸口涌上来。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
柳小蓉看到他的神情，又解释：“不过那东西已经完全被删了，一点备份都没了。”
听到这，临渠皱了皱眉。
“五十万够不够？”柳小蓉提了个数，下巴微微抬了抬。
临渠瞥了她一眼，正要开口。
房门忽然被打开，临莲心冲了进来：“这么点钱？你们家是破产了吗？！”
柳小蓉一愣，刚要说什么。
临莲心扯着嗓子：“我儿子被你们害成这样，右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再过一段时间都要分班考试了，你们根本就是在耽误他的前程！现在就提个五十万？五十万在京城能做什么啊！”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恢复了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嗓门大得走廊外面都能听到。
“那你说要多少！”柳小蓉脸涨得通红。
临莲心嘴角一翘，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两百万。”
“你！”
“不会连这个都拿不出来吧？我听说乔家也是大家族，两百万都没有？”
临莲心冷嘲热讽，声音拉得长长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
柳小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她盯着临莲心看了好几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我现在就去取钱。”
她冷哼着转过身，高跟鞋在地上跺了一下。
临莲心马上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诶诶诶，我跟你一起。”
柳小蓉无语地闭了闭眼。
她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泼辣的女人，
走出去之前，临莲心看了临渠一眼，那一眼扫过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临渠皱着眉，他现在很想见乔洪一面，问问视频到底是什么情况。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被子晒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他回想起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自己也住院了。
他叹了口气，明明答应她不能再受伤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很急。
然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他几乎是同时看过去。
女孩喘着气，高马尾落在腰间，眼眶里全是水光，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扑过来的。
一把环住了临渠的脖子，她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他脸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这一扑，扯到了绷带，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但是他全然不顾，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和温度。
江明巍在他的脖颈蹭了蹭，眼泪掉下来了，落在他的衣领上，温热的。
临渠感受到身体彻底僵住。
紧接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不是答应我，不能再受伤了吗？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