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萧祁渊的手下意识攥紧被子,将脑袋探出床沿去听外面的谈话。

    沈祯轻轻叹了口气,“阿兄,他现在这样,我没办法离开。”

    尹海安沉默了一会儿,道:“船上的人已经有意见了。

    顺顺利利号上的水手虽然都是拿月例,但每一次出海,只要赚了银子,尹海安都会给他们包大红包。

    船一直停在这里不动,虽然不影响他们拿月例银子,但谁心里都想多跑两趟,多赚点儿钱。

    沈祯知道那些人的想法,也明白尹海安的压力。

    那些人的人际关系都是他在维护。

    沈祯捏着双手,“阿兄,再等等吧。等宫里的太医到了,看看太医怎么说。”

    萧祁渊重新躺好,他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弧度都变大了。

    他都这样了,沈祯还是想走!

    海外究竟有什么啊,为什么一定要去!

    明明那么危险,听说海上的生活也特别艰难,可她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自己?

    萧祁渊想不通,他无比期望沈祯能像其他的女子一样,以夫为天。

    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幼稚,沈祯要是以他为天,就不敢抽他了。

    萧祁渊想不出挽留的法子,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拖。

    先拖着,先接着装失忆。

    办法总能想出来的,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个好主意。

    他一面觉得这样不好,沈祯为了他的身体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一面又没办法地只能用这样的下下策。

    他安慰自己,虽然记忆恢复了,但是看不清是真的啊。

    他的病确实没好全,不算骗人。

    萧祁渊听到尹海安离开的声音,听到沈祯进来,坐在他的床边,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萧祁渊的心口一阵抽痛,沈祯是真的在担心他。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留她。

    若是他现在病好了,沈祯一定会离开自己的。

    他不要,不要她离开。

    他不想再经历分别,人生为什么有相遇还有分别?

    为什么不能是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沈祯的事情,也是不得不去做的吗?

    他想要事事在沈祯这里都是第一位,这点儿要求不可以吗?

    如果沈祯真的那么想出海,难道不能等到幽门关这里的战事结束,自己陪她一起去吗?

    反正他们生了龙凤胎,儿子扔去给父皇,让他养着,封为新太子,慢慢培养。

    母后年纪也年轻,再带十来年孩子不成问题。

    他可以陪着沈祯在外面走商,只要她不丢下自己。

    萧祁渊虽然是这样想的,却不敢和沈祯说。

    他怕沈祯骂他。

    先拖着吧,太医也没那么快到的。

    萧祁渊这样想着,哪里知道第二日太医就到了。

    皇上得了八百里加急的密信,让擅长颅内的高太医速速前往函谷关。

    一路上十名侍卫连轴换防,驷马齐奔,马车都要颠散架了,才用了最快的速度到达此地。

    高太医连口热乎茶都没喝上,赶紧给萧祁渊诊断。

    “眼睛看不清?”高太医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个好征兆,说明颅内的淤血太多,压迫到眼睛了。”

    闻言,沈祯的呼吸都凝滞住。

    “高太医,殿下现在都情况还好治吗?”

    高太医摇摇头,“不好说。不过良娣放心,老朽一定尽全力。老朽的身家性命都在殿下身上呢。”

    沈祯被他的话噎住,也是,再没有比高太医还着急的了。

    殿下要是被他治没了,他全家老小都要完蛋。

    “高太医一路辛苦,我去给您准备点儿吃食。”

    “麻烦良娣了。”

    待沈祯一走,他又将殷平乐赶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压着嗓子问萧祁渊:“殿下当真还没有恢复记忆?”

    萧祁渊没想到高太医竟然这样敏锐。

    “看不清是真的。”

    他能看到眼前一团雾,却看不清物体的具体模样。

    高太医摸着胡子点点头,自豪道:“看来老夫的医术又进步了。”

    萧祁渊:“……”

    原来老头你是猜的?

    高太医才不管萧祁渊为什么还在装失忆,反正他治他的病,只要自己全家老小没事就行。

    于是,萧祁渊再一次过上了扎针、吃药、泡药浴的生活。

    一连过了好几日,尹海安过来辞行。

    “贝贝,我得先走了。再不回去,辽东郡那边该着急了。”

    沈祯理解尹海安的决定,他们来之前也和丁模打好了招呼,再不回去,丁模怕是要自己来辽东郡找他们了。

    一旁的萧祁渊竖着耳朵,内心狂喜。

    尹海安要走了!他走了,沈祯就不会走了!

    沈祯会留下来陪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十分愉悦,捻起桌上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阿兄回去后直接南下,眼下是春日,你可以带点儿只有辽东郡才有春菜去南方卖卖看,重点是找酒楼。时人都是吃个新鲜,应该可以卖的不错。”

    尹海安点点头,转过脸去看安静吃东西的萧祁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人,怎么成了这样,往后你要辛苦了。”

    萧祁渊:“……”

    要不是为了维持住失忆的人设,他一定把尹海安砍了!

    他现在的语气,让萧祁渊想起之前宫宴的时候,那些后宅妇人奚落一个寡妇的场景。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你膝下又没有个孩子,可不得被族中长辈吃绝户了?”

    听着是关切的话,句句带着“我比你好”的傲慢,叫萧祁渊气得不轻。

    他将手上的糕点一口气塞进嘴里,嘟囔道:“沈祯我要出去晒太阳!”

    沈祯听到他出声,知道他是不满自己和尹海安说话,忽略了他,忙走到他面前给他倒了杯茶。

    “好,喝点儿茶顺顺,别噎着了。”

    沈祯的话说完,萧祁渊果真噎住。

    着急忙慌地灌了一大杯茶都没能顺下去,尹海安当机立断从萧祁渊的背后架住他的两只胳膊一顶,萧祁渊才喘上气来。

    “太像小孩子了,吃个糕点都能噎住。”尹海安笑道,“五岁大的孩子最可爱了,这个时候还听话。再大一点儿,七八岁可就惹人嫌了。”

    萧祁渊:!!!

    气死他也!他的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