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大宅里,田伯庸得知了杨暄公开上报州府的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竖子!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的后路啊!」田伯庸愤怒地咆哮着,「他以为有州府撑腰,我就动不了他了吗?传信给黑风寨的独眼龙,让他加快动作,务必在杨暄的兵马练成之前,给他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在距离姚州城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寨中,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彪形大汉正把玩着手中的一锭银子,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五百贯?田老头还真是下血本了。」独眼龙冷笑道,「告诉兄弟们,擦亮刀枪,准备干活。这盐井县的县太爷,他的脑袋,我独眼龙要了!」
姚州城外,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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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内,杨暄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三天后,一个身材魁梧却面黄肌瘦的年轻汉子来到了县衙门口。
他看着门前张贴的招募告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当他摸到怀里那几张薄薄的药方,想到家中病重的老娘,他终于咬了咬牙,走上前去,撕下了那张告示。
「我……我是工匠。」汉子对着门口的差役说道,声音嘶哑而低沉,「我懂打铁,也懂修补盐井里的绞车。你们这告示上写的,只要手艺好,给双倍工钱,可是真的?」
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然衣衫破旧,但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确实是个常年干粗活的匠人。
「跟我来吧。崔主簿正等着你们这些人呢。」差役领着汉子走进了县衙。
这汉子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在金钱的诱惑和县衙「保安全」的承诺下,越来越多对田家心怀不满丶生活困苦的工匠,开始悄悄地向县衙汇聚。
......
五天后,黄昏。
盐井县衙的后院校场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丶酒气,以及经年不散的血腥味。
裴照站在点将台上,双手按刀,冷冷地看着台下这群刚刚被他从姚州周边的黑市丶深山和流民营里搜罗回来的「人」。
足足六十多号人。
他们当中,有断了一只胳膊丶却仍能单手抡起三十斤铁骨朵的退伍老兵;
脸上刺着配字丶因为杀人越狱而亡命天涯的悍匪;
常年在盐道上刀口舔血丶因为分赃不均被东家追杀的马帮散汉;
还有几个饿得眼睛发绿丶像饿狼一样盯着别人脖子的军户子弟。
这群人,打眼一看,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喝骂,有的毫无顾忌地往地上啐着带血的唾沫,还有几个甚至当着裴照的面,在比较谁手里的刀更锋利。
「裴大哥,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陈野站在裴照身边,看着下面这群乌烟瘴气的家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哪是招兵,这分明是把周边的恶鬼都给聚到县衙里来了。」
「郎君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刀,不是只会站班的泥塑。」裴照语气冰冷,没有理会陈野的担忧。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被推开。
杨暄在崔慎和阿福的陪同下,缓步走上了点将台。
他身上的伤虽然还没全好,但步伐已经稳健了许多。
一身素净的青衫,在这群凶神恶煞的亡命徒面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单薄。
看到县令出现,台下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交头接耳,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桀骜。
在他们看来,这个传闻中敢跟田家硬碰硬的新县令,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白面书生。
要不是看在裴照手里那把刀和白花花的银子份上,他们才懒得来这破县衙。
杨暄走到台前,目光在这六十多号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漠。
「裴照。」杨暄淡淡地开口。
「在!」
「我让你去招兵,你带回来的,是一群野狗。」杨暄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校场上却清晰可闻。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直娘贼!你骂谁是野狗呢?」一个满脸横肉丶光着膀子的壮汉猛地拔出腰间的杀猪刀,指着台上的杨暄怒吼道,「老子在黑风道上砍人的时候,你这小白脸还在吃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