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岢能在山西镇坚守多一会了。」王崇古叹道。
高拱意外看向王崇古,皱眉道。
「这么说来,进攻大同不是俺答本人,甚至不是俺答主力。」
王崇古眼神久久凝视着舆图上的各处标记。
这张舆图可比嘉靖和谭纶手里那张舆图更为详细。
上面有俺答各部在丰洲滩的势力分布。
顺着王崇古的视线,高拱看到了离阳和最近的部落,也就是攻取大同的那个蒙古部落。
「奇喇古特部?」
这一消息引起了高拱的警觉。
俺答除了直辖土默特本部,手下有很多近亲部属,如:多罗土蛮丶兀慎。
更有控弦数万的盟友,如控制了整个河套的鄂尔多斯部。
这些都是劫掠的常客。
而此次攻大同的奇喇古特部则是新面孔。
奇喇古特部原本只是漠南西部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拢共万余户人,控弦仅仅只有几千余人。
就算是王崇古故意示弱,就算是大同城防虚弱,也不是一个草原上一个小部落能碰瓷的。
「王总督,你可知俺答进攻大同这一路的首领是谁?」
「当然是哲恒阿哈。」王崇古不知高拱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高拱摇摇头,苦笑道。
「哲恒阿哈是齐拉古特部首领固然没错,但真正带兵打过来的并非是他,而是他的女儿乌延楚。」
奇喇古特部原来属于漠西卫拉特,并非土默特嫡系,而是纯正的瓦剌权贵部落。
之所以实力暴涨,是因为哲恒阿哈的女儿嫁给了俺答。
俺答对乌延楚十分不错,给人给权。
「您是说,乌延楚一介妇人又贵为汗王妃,竟然亲自领兵来打?」
王崇古只是听说过,俺答和瓦刺贵族联姻,至于更深的原委并不了解。
「王总督可别小看了她,蒙古乃蛮夷,没有男女之分,只要控得了弦,就都是兵。更何况此人是纯正的瓦刺正统。在草原各部中,这对俺答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高拱有自己的渠道,对蒙古的内部事务比王崇古了解的更多,也更深刻。
事实上,俺答这个三夫人已经成了土默特部核心女主人,深度参与军政。甚至很多时候,在处理政务的问题上,俺答都问计于乌延楚。
「王总督,我认为你不该装受伤了。一来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你身为宣大总督再负伤了,于军心丶于战事都不利。更何况俺答的主力部队不在此,没有进一步攻取阳和的打算。二来,您可派使者到大同,打探一下他们的意图。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谈。」
高拱沉吟片刻,如此分析。
王崇古连连点头,这次装伤算是装给瞎子看了。
诚如高拱所言,领兵攻取大同的是俺答三夫人。
那可以预料她必然不会进一步往前进攻。
这和个人能力没关系。
乌延楚只需要对她的夫家俺答负责,没有义务帮部落发展,以及她本人对功勋的强烈渴望。
事实上,奇喇古特部占领了大同,就已经解决了后勤问题。在好一通抢劫之下,收获已颇丰,实在没有理由接着往东打。
「如今两军对垒,杀得头破血流,这个时候您出城谈判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况且这次和庚戌之变不同,俺答的来意不明,并非为了封贡。」
王崇古目光中含担忧地看着高拱。
他们是同年进士,政治主张一致,已是多年好友。
这也是高拱能根据王崇古的个人习惯判断出他在装伤的原因。
高拱当然知道现在形势太差了,京师死了万余人在丰州滩,俺答不会放过此次打劫大明的机会,他甚至放弃了对西北瓦剌的征讨,转而南下进攻大明。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条消息,高拱敢断定俺答必定不敢过于深入大明。
虽说俺答控弦十万众,来势汹汹,有不可阻挡之态。
可草原上的生产力远远不及大明,根本无力支撑他进行长时间的大规模战争。
更何况俺答北边的瓦剌也虎视眈眈许久,一旦战局陷入长期两线作战,土默特部必然陷入崩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