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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练气一层
我将丹炉放上案几时,掌心仍残留着一阵发麻的刺痛。
胸口那道刚冲开的气门始终不稳,气机一乱,痛感便顺着掌纹往上窜。不是单点的疼,而是从掌心钻入手臂,再往胸口挤压,像一根细线在经脉里反复拉扯。
静室的门早已关死,窗也掩得严实。
屋内静得可怕。
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心口一下重过一下的跳动。
案上只摆着四样东西:
《太玄秘录》。
半截老参。
三片暗金药叶。
还有这尊炉子。
炉身暗沉,三足厚重,炉口不大。我看不出它具体该怎么用,只觉得这东西多半就是炼丹的。
我没有急着碰药材,也没有急着开炉。
医院里,还吊着两条命。
我爸一条。
赵清禾一条。
灰衣老人说能撑到天亮。
可我不敢把命押在这句话上。
我爸还在等我。
赵清禾也在等我。
我要是慢一步,什么都来不及。苏晚棠泛红的双眼、赵清禾毫无血色的脸、父亲昏迷时攥紧我手腕的力道,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越想,胸口越闷。
越闷,气机越乱。
我清楚,这样不行。
练气最怕心乱。心一乱,气便散;气一散,回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世。
我摊开《太玄秘录》,强迫自己盯住书页上的文字。
先前救命时,书中只给了应急法门。眼下这几行,才是真正的练气入门之法。
意守下腹,调息归一,先引外气,再纳气海,行而不冲,落而不散。
字不多,却字字压在我心口。
我看了两遍,闭上眼,缓缓松开肩背。
不能急着引气。
《太玄秘录》写得明白:先调息,再守意。气不是硬拽进来的,越急,越乱。
舌尖轻抵上腭,呼吸放缓变细,双手自然搭在膝上。最初几息,胸口那团乱气完全不受控。念头刚往下沉,它便往上顶,一半堵在喉头,一半冲得太阳穴发胀。气机一乱,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不敢强压。
境界未到,强行压制只会导致气逆。
只能一点点放缓呼吸,将心神牢牢锁在下腹。
练气,果然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我依法门调息,第一轮气机刚往下沉,便被胸口的乱意顶回。喉间一甜,险些将刚压下的血气逼出。
我睁开眼,盯着案上的《太玄秘录》,手指死死扣在膝头,指节发白。
不行。
再乱下去,别说练气,连稳坐都做不到。
重新闭眼。
第二轮依旧不稳。
医院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父亲的监护仪、赵清禾断续的呼吸、苏晚棠压着嗓子的那句“你别回头”,全都像针,扎得人心神不宁。
越想驱散,越是翻涌。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根本赶不走这些念头。
我爸还在等我。
赵清禾也在等我。
既然赶不走,那就别赶。
那就让它们翻。
我只守这一口气。
将一口急气缓缓吐出,再把呼吸慢慢收回。第三轮调息时,胸口那团乱气终于不再往上冲撞。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凉意贴着皮肤掠过。
不是风。
窗户紧闭,屋内无风。
那缕凉意顺着呼吸贴近鼻端,又缓缓沉向胸口,细得几乎难以捕捉,却第一次肯顺着我的呼吸游走。
我心头一紧,立刻依书中法门继续。
先引。
再纳。
那缕气刚过胸腹之间,便撞上一道无形关窍,势头一滞,险些反冲。额角瞬间冒汗,牙关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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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强纳。
缓了两口气,再次将那缕气往下送。第一次仅至胸腹之间,第二次又近一寸,第三次时,那道关窍终于松动一线。
只是一线,却足够它落下。
下腹先是一麻,随即像被针尖轻点。那缕气落进气海,没有溃散,反而顺着《太玄秘录》的法门自行流转一圈。
我猛地睁眼,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口气,总算落进气海了。
成了。
我盯着微微发颤的手,指尖缓缓收紧。
那种感觉很奇妙。
胸口那扇堵死的门,终于被推开一线。
这就是练气第一层?
一瞬,心口骤然一松,险些笑出声。
笑意刚起,又被强行压下。
还不能高兴。
医院里两条命仍悬一线。
气海里的热意未停,一圈圈往下沉,从细如发丝,慢慢凝成一团。胸口的闷痛消散,喉间的血腥味淡去。掌心伤口仍疼,却不再往手臂里钻。连后背的冷汗,都被体内新生的热意渐渐压干。
我这才明白,今晚我不是从头开始练。
黑玉牌、铜钱、门气,还有医院里那一场强行运气,早就把我这副身体硬生生推到了门槛边上。
这一口气落进来,才像最后那一下,把门真正撞开。
胸口不再憋闷。
眼前不再阵阵发黑。
先前那种随时会倒下的虚浮感,也压下去大半。
可这还远远不够。
刚入门的一口气,救不了两个人,也撑不住后续炼药。
我没有起身,继续依《太玄秘录》调息。
第二缕气顺畅许多,刚过胸口,便被气海的热意承接。第三缕落下,下腹的热意凝厚一层,贴着气海缓缓回旋。
一遍又一遍引气,一遍又一遍稳守。
静室里别无他声。
只有我的呼吸,和气机入体时经脉细微的胀痛。
痛,却不是坏事。
每痛一次,堵塞的经脉便被撑开一分。
夜色还没退,门外也一直没有动静。可我能感觉到,自己耗在这里的每一息,都在从医院那边的命里往外抠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里的灵气不再一碰即散。它沉在下腹,虽薄,却已扎根。再往上流转,经脉不再滞涩,胸口也不再憋闷。
练气一层,彻底稳住了。
且不是堪堪入门,而是将一层修为压至圆满,只差一线,便可触碰二层关口。
我没有贸然突破。
二层近在眼前,却不是现在该碰的。
刚将一层压满,气海尚未养稳。贪进突破,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连救人的力气都留不住。
我从未忘记坐在这里的初衷。
不是求快,是救人。
医院里两条命悬着,此刻要的不是破境,而是将练气一层的根基打牢、打厚。
唯有如此,后续才有灵气救人,才有余力试试那尊炉子到底能不能炼丹。
缓缓收功,将灵气压回气海。
掌心麻痛退去大半,胸口气机彻底稳固。
试着提气,灵气从气海升起,经胸口直达掌心,不再乱冲。虽未圆融,却已能随心调动。
够了。
再拖下去,医院那边未必等得起。
睁眼,屋内静得发沉。门外无脚步声,无人催促。可越是安静,越觉时间在飞速流逝。
我低头看向案上的老参、药叶与丹炉。
先前练气,未动分毫。此刻再看,心境已截然不同。
入门前,满心都是医院的画面,手乱,气乱。
此刻气海稳固,心神终定。
并非已有十足把握。
但至少,我终于能把手伸向这尊丹炉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