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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959年1-8月

    第十一章1959年1-8月(第1/2页)

    王红兵觉得彩云是个喜怒无常、让他捉摸不透的人,这次竟然公开承认她一直在耍弄他,而且还说他是一个令她恶心的小人。

    令他不解的是,在选举他当队长时,彩云不但没揭露他偷粮的事,还说他思想觉悟高,似乎很期待他当队长。可当上队长后不久,她又如此恶毒地攻击他,这是为什么?他有点想不明白。

    经反复分析研究,他认定彩云之所以没有揭露他偷粮的事,主要原因是没有证据。至于说他思想觉悟高,主要是怕得罪杨书记,因为她知道,谁当队长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既成事实。

    王红兵由此断定,彩云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一会对他进行恶毒攻击,一会又和他有说有笑,显得很亲热,他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过去队干部吃喝都是让她给做饭,他当队长后,也不好无缘无故不让她做,毕竟她做的饭菜可口。

    彩云每次给他们做饭时,总是悄悄地留一点,带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身子,特别是玉军,体质老是那么瘦弱。

    有一次,她从食堂回来走到王红兵家门口时,被王红兵截住,将手电光对着彩云,问:“彩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就是你们刚才吃的剩饭剩菜。”

    王红兵拿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饭和菜,还有猪肉。

    这个小布袋是彩云用白粗布亲手缝制的,能装五斤大米。

    “猪肉当时都吃完了,你这猪肉哪来的?”王红兵进一步追问。

    “我留了几块自己吃,后来一忙放凉了,我想带回来热一下再吃。”

    “你别狡辩了,早就有人反映你在食堂偷东西,今天人赃俱在,看你还有什么说的?”

    “红兵......”

    “什么?”彩云刚开口,就被王红兵打断,他对彩云的称呼很生气,质问彩云。

    “不!队长,王队长,就这一次,过去真没有过,你应该了解我。”

    彩云过去对王红兵都是喊红兵或老师。自从当了队长以后,他多次暗示彩云应喊他王队长,彩云有时还是改不过来。他虽不高兴,但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应如此强烈。

    “我太了解你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这个我明天交给杨书记,听候处理吧。”王红兵举着布袋子对彩云说。

    “王队长,你看这里面都是米饭和猪肉,还有鸡肉和鱼,要是让杨书记看见了,会不会说你们队干部大吃大喝,拒交公粮啊?”

    “你敢要挟我,我们这是工作需要。”王红兵说完转身进了家门。

    彩云觉得可能要出大事,她知道杨书记手下的那几个打手心狠手毒,被送到他那里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心乱如麻的彩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发福家门口,才知道走过了,又折回来进了自家门。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心想如果自己出了事,几个孩子怎么办,发财脾气暴,遇事爱冲动,把几个孩子交给他,她不放心。

    她觉得前几天王红兵对她还挺好的,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突然对她下狠手,让她措手不及。她思来想去,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决定明天一清早就找王红兵摊牌。

    如果他不肯罢休,执意要把这布袋交给杨书记,那她就来个先下手为强,找杨书记检举王红兵带头大吃大喝,拒交公粮,并强行夺走她用于检举的小布袋,还威胁要弄死她。这样,如果王红兵真把这小布袋送上去,她就可以说他是在诬陷、报复。

    她正在盘算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她随即问了一声:“谁呀?”

    “我,王红兵。”

    她急忙过去,开门便问:“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这小布袋还是还给你,我想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总得给个改正的机会,希望下不为例。”王红兵说得很诚恳。

    彩云道:“谢谢王队长,我一定认真改正,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红兵的这个举动,彩云也有所预料,毕竟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令她担心的是王红兵不认为这是大吃大喝,而是队干部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所以她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现在这个结果,是她最期待的,她不想因此与王红兵闹翻,毕竟老王家势力大,即使王红兵队长被撤,也还是由老王家的人来当队长。

    王红兵能把这个小布袋还给彩云,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他知道各级领导对未完成征购任务的生产队都会另眼看待,他哥哥王红奎就是因为未完成征购任务,被杨书记找个茬给撤职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不得不防。

    队干部吃喝风虽说司空见惯,但民不举官不究,法不责众。如果证据确凿,官不得不究。

    所以他不能拿自己带头大吃大喝的证据去告张彩云,弄不好彩云没告倒,反而把自己送进去了,那将成为官场的一大笑柄。

    他想自己是个新上任的领导,根基还不稳,人脉关系尚未打通,对官场上有什么规矩还不了解。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稳住,不能因小失大。想到这,他决定息事宁人,把小布袋还给彩云。

    可当他迈出家门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返回家中,他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将这小布袋还给她,因为这是彩云偷盗集体财物的铁证,是他报复彩云的一次绝好机会。

    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女人,不但在感情上欺骗他、耍弄他,而且还对他下毒手,差一点要了他的小命。从西晒场那天晚上起,他见到彩云就有一种恐惧感。

    从他当上队长那天起,她就开始跟他热情起来,当他的激情被重新点燃时,她又冷面相对。

    特别是那天夜里去敲门找她,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无地自容。现在要他主动放过彩云,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想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既能报复彩云,又能确保自身安全,想来想去,结果是自寻烦恼。

    没办法,他开始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官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最终,还是决定把小布袋送给了彩云。

    彩云说王红兵带头大吃大喝、拒交公粮的一番话,深深地触动了王红兵,他开始反思,觉得自己任队长后,大吃大喝确实过于频繁,开支过大,浪费现象严重。

    他要变被动为主动,立即纠正上述行为,避免引火烧身。他找到会计和保管员,对粮食库存和社员口粮进行全面清算,发现口粮出现严重透支,队里的咸猪肉也快让他们吃光了。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春节后不久,王红兵又私自将食堂就餐人员的口粮标准进一步压缩,要求会计和保管员不得外传。食堂工作人员觉得供给的粮食有所减少,但会计和保管员异口同声予以否认。面对粮食短缺的现状,队里组织社员到处去挖野菜、捋树叶,用这些代食品给大家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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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大炼钢铁把西山的树已砍光,村前村后的树刚发芽就被村民捋光,所以捋树叶的要求无法兑现,主要还是挖野菜。社员们挖回来的野菜有荠菜、马齿菜、灰灰菜、马兰头、苜蓿等。食堂将这些野菜洗净剁碎后,放点粮食和糠麸,煮成菜糊糊,分给大家吃。

    快农忙了,发财和其他民工都从水利工地返回,开始春播春种。彩云和发财商量为玉军“打小人”的事,发财说这都是迷信,不同意做,彩云也没再坚持。

    还没到午饭时间,发财就饿得受不了,早早来食堂排队打饭。他想粮食不管饱,野菜应该管饱吧。他拿了一个饭盆过来打饭,没想到一人就两勺,他很不满意。彩云过来跟他解释,说这些野菜看起来挺多,但剁碎后一煮,就没多少了。

    发财端着菜糊糊来到王红兵跟前:“你看看食堂中午就给我们这么一点菜糊糊,管什么用?”

    王红兵跟他说“现在是困难时期,请你们先忍一忍。”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饿得许多村民面黄肌瘦,走起路来直打晃。有时正在地里干活的社员,干着干着突然昏倒,队里的许多农活无法正常进行。直到夏粮下来后,食堂的伙食才有了较大改善,社员们的体质逐渐得到恢复,人们的精神面貌也有所好转。

    玉兰骑在牛背上放牛,见到有涛走过来,远远地就喊他:“有涛哥,快过来!”有涛听见玉兰喊他,立即跑步过来:“玉兰,昨天我在这等你半天也没见你过来。”

    “昨天我去打猪菜回来晚了。”玉兰从牛背上跳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米饭锅巴递给有涛:“哥,给你!”

    “你哪来的锅巴?”有涛问玉兰。

    “我小表叔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给你的。”

    “我不要,你留着吃吧。”

    “你要是不要,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行,我要了,那你告诉我你小表叔是谁?现在吃食堂,他哪来的锅巴?”

    “他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叫王红兵,他可喜欢我了,经常给我好吃的,他每次给我东西都很神秘,不让我说,也不让我问。”

    “他还给你什么了?”

    “还有糖果、饼干、花生米等。不过,你不能告诉我哥,我爸妈不让我要别人的东西。”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

    “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吃这些东西。”

    有涛拧着玉兰的耳朵跟她笑着说:“你就是个小馋猫。”

    王红兵当队长后,一直觉得自己的威信没有树立起来,究其原因,他认为主要有两个,一是没有取得能够令人信服的业绩,二是没有得到上级领导特别是公社领导的器重。他决定从这两方面下手,尽快树立威信,巩固领导地位。

    他想到了公社正在大力贯彻落实县里推行的旱地改种水稻的决定,要求把原来种植玉米、高粱和黄豆等旱作物的旱地,改种水稻,各个生产队都下达了改种指标。

    这项工作推进缓慢,各个生产队都在观望,舍不得把这些长势很好的旱作物毁掉。王红兵想,这正是他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旱地改种水稻的当天上午,彩云他们正在砍割玉米秧,她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两人正朝这里走来,王红兵扛着一把铁锹前去迎接,便对身旁的刘大嘴说:“你看,王红兵把大队和公社的领导也请来了。”

    刘大嘴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听人说吗,‘公社干部挎背包,大队干部手叉腰,生产队长扛把锹’,你看那两人,一人手叉腰,一人挎着包,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等这三人走进了一看,刘大嘴笑了,跟彩云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红兵把大队杨书记和公社周书记都请来,让领导们现场观看他是如何带领大家,把那些旱地改种水稻的。

    他选了一块玉米地作为现场观摩的试验田,从砍割玉米秧到耕地、灌水、栽秧一气呵成。

    周书记来到现场,看到旱田改种水田的繁忙景象,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拍了拍王红兵,道:“干得漂亮!”

    王红兵乐了:“我刚当队长,请您多指导。”

    周书记道:“当领导首要的是紧跟形势,县领导在全县动员大会上说:旱田改水田是‘铁板上钉钉子,外加三锤!”下达的指标一亩也不能少。现在你们带了个好头,别的队很快就会跟进。”

    周书记望着大队杨书记道:“你说是不是?”

    杨书记连忙答道:“领导说得对,下一步我们准备组织各个生产队队长到这里观摩参观,推广他们的做法。”

    “好,希望尽快落实。”

    领导们离开时,这块玉米地已经变成了栽满秧苗的水稻田。

    翌日早晨,公社广播站播出了王家峪生产队队长王红兵,带领全队社员大力推进旱地改种水稻的先进事迹,号召各生产队向他们学习,迅速掀起旱地改种水稻的新高潮。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生产队立即跟风响应,纷纷将旱地改种水稻。

    但天公不作美,从五月至八月,出现了百日干旱。特别是七、八月份,太阳像个泼了油的火球,火辣辣地悬在天空,向外散发着灼灼火气。稻田中的水分逐渐被蒸发干,只在一些低洼处还有一点点热水,小鱼小虾也被迫聚集到这里受煎熬。

    虽然社员们抗旱救灾的热情很高,但由于大部分旱地改种水稻,终因僧多粥少,周边的池塘干涸,水源枯竭,抗旱救灾工作陷入了困境。无计可施的王红兵,把死马当做活马医,将抗旱任务分解到各家各户。这一措施,使生产队全员成为抗旱救灾的责任者和决策者。

    有的拉着板车到十几里以外的洪泽水库去拉水;有的就地打井取地下水;有的采取有保有舍的举措,重点保障正在抽穗扬花、灌浆的水稻;有的采取日落后用水瓢在旱粮作物根部浇水等节水措施,使得部分水稻恢复到正常状态。

    一些高处无法改种水稻的旱作物也出现良好长势,抗旱救灾工作取得显著成效。

    公社知道后,认为这种做法是典型的“倒退”行为,与县里推行的河网化水利建设唱对台戏,是一种破坏***、破坏人民公社的行为,要求大队严肃处理。

    各家各户挖的抗旱水井被公社点名批评为“夫妻井”,全部填埋,各路大仙的抗旱高招全被否定,抗旱救灾重新回归“大呼隆”。